第31章
昨天被老洋炮顶着脑袋的恐惧还在骨头缝里窜。
陆野把东西收拾妥当。
他转过身。
高大的身躯直接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硬邦邦的肩膀撞在大牛的胳膊上。
大牛脚下一晃,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排队大**竹篮上。
陆野径直走向供销社的大门。
门帘掀开,一阵冷风卷着雪粒子吹进来。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灰蒙蒙的街道。
柜台前。
许曼丽呆呆地看着陆野离开的方向。
冷风吹散了百雀羚的香味。
鼻子里只剩下大牛身上那股没洗干净的旱烟味。
她转头,目光落在玻璃板上那根孤零零的**绳上。
“没用。”
许曼丽咬着牙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柜台前听得清清楚楚。
她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肉里。
“连个媳妇都养不起,算什么男人。”
大牛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听到这话,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
陆野看不起他。
售货员翻他白眼。
现在连这个自己掏钱哄着的女人也骂他废物。
他猛地转过身。
扬起那只常年握锄头、布满老茧的右手。
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下去。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大厅里炸开。
许曼丽惨叫一声。
整个人被扇得倒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的面缸上。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嘴角渗出一条血丝。
周围买东西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门外。
陆野迎着刺骨的白毛风。
隔着厚重的棉门帘,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那声脆响。
还有女人破了音的哭喊。
跟狗咬狗没区别。
陆野伸手按了按大衣口袋。
坚硬的铁盒硌着手心。
这雪花膏抹在沈清秋那双长满冻疮的手上,应该能管用。
昨晚她端碗的时候,手背上的口子都裂开露着红肉了。
他把领口立起来,挡住往脖子里灌的冷风。
加快脚步,踏着积雪朝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太阳落山。
天边像糊了一层青灰色的冻豆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
陆野踩着及膝的积雪,推开了自家破败的院门。
门轴发出滞涩的嘎吱声。
墙角那条流浪黄狗从破草堆里探出头。
它冲着陆野摇了两下尾巴,又畏缩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挡风。
陆野拍掉肩膀上的碎雪,大步走到茅草屋前。
推开木门。
一股带着柴火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土炕烧得很热。
坑桌上点着一盏旧煤油灯,黄豆大小的火苗**着发黑的玻璃罩。
沈清秋正坐在炕沿上。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针。
膝盖上垫着的,是陆野那件肩膀磨破了的旧军大衣。
她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块黑色的粗布头。
正一针一线,细细密密地缝在破损的棉絮外头。
针脚匀称紧实。
听到推门的动静,沈清秋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打在她那张消瘦却依然清丽的脸上,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她看了一眼陆野,没说话,只是往炕里侧挪了挪。
给她腾出个坐的地方。
陆野走到木桌前。
他解开棉袄的扣子,手探进最里层的口袋。
“啪。”
“啪。”
两样东西被他放在了残破的桌面上。
两个黄蓝相间的铁皮圆盒。
一叠叠得四四方方的的确良碎花布。
接着,他又转身,把拎在手里的半口袋富强粉,和一块两斤重的五花肉放在了砧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