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年前。
当时的唐柠刚来这座小众的欧式小城，安静、自由。
没有庄园的层层禁锢，没有寸步不离的追逐与看管。那时的她，还未遇见祁琛，活得肆意又轻快，日日背着画板，穿梭在老城的石板街巷。
欧式老城区满是复古风情，青灰色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爬满藤蔓的复古洋楼，街边立着百年铁艺路灯，巷口的露天咖啡座永远坐满闲聊的游客，风里常年混着烘焙面包的麦香与淡淡的咖啡香。
游人散漫，晚风温柔，时光都走得格外缓慢。
唐柠很喜欢这里。
彼时的她靠着街头手绘肖像赚取生活费，日日在老教堂旁的巷口摆摊。支起画架，摆好纸笔，给来往的游客画速写，闲暇时就随手描摹街巷风光，日子松弛又惬意。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不知何时起，巷口静静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连续几日，都是如此。
那辆车身质感矜贵冷沉，线条利落低调，在满是复古市井、松弛慵懒的老城街头，显得突兀又疏离。
欧洲小城多是随性闲散的慢节奏，来往皆是休闲游人、本地居民，鲜少出现这般气场凛冽、自带压迫感的顶级豪车。
车里的人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单纯驻足休憩。遮光车窗常年紧闭，看不清内里。
唐柠没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
就这一眼，刚好瞥见车窗缓缓下降一截，她恰巧跟车内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深黑色的瞳仁，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透过半降的车窗直直地投过来，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唐柠愣了一下，本能地想移开视线，但她那向来不太听话的好奇心却在关键时刻占了上风。她没有低头，反而歪了歪头，迎上那道目光，冲车窗里的人笑了一下。
车内的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笑，那道审视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车窗缓缓升了上去，黑色玻璃重新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缓缓开走了。
“怪人。”唐柠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炭笔在手指间转了个圈，继续给坐在面前的老奶奶画肖像。
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不太集中了。那双眼睛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不是因为它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是因为它的质感。她画了这么久的街头速写，见过无数双眼睛，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它不像游客那样好奇而散漫，不像本地居民那样随和而慵懒，也不像那些偶尔路过、对她这个街头画家不屑一顾的有钱人那样居高临下。它就是在看她。
很认真地看着她。
仿佛她不是街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元素，而是一个需要被仔细研究的问题。
好奇怪……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小画家，你脸红了。”坐在她面前的老奶奶突然笑眯眯地说。
唐柠这才反应过来，她此刻的脸颊烫烫的……
“因为天气太热被晒得啦！”她轻咳两声，把炭笔重新握好，低头继续画，“奶奶你别动，我再画几笔就完了。”
说着，她敛下心神，专心画着眼前的画像。
当天收摊回到租住的小公寓之后，那双眼眸始终盘旋在唐柠的脑海之中，怎么都挥散不去。
夜色缓缓笼罩住整座小城，屋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躺在床上的她突然一个起身，翻出空白画纸，握着铅笔坐到桌边，不受控制般地落笔描摹。
此刻的心神格外沉静，她执着笔，一遍遍修饰眼型轮廓，把黄昏那一刻撞见的惊艳完整复刻下来。比起白天仓促勾勒的草稿，夜里静心完成的这幅速写更加细腻传神，清冷的疏离感和眼底潜藏的寂寥被完美定格在纸面之上。
画完之后她对着自己的速写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郑重地放在床头柜。
第二天早上，阳光晴朗。
虽然昨晚熬夜，但一大早就醒来的她依旧精神满满，她背着画架穿过老城区的石板路，拐进教堂旁的那条巷子。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今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往街角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停在那里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在晨光里泛着低调而矜贵的光泽。
唐柠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她把画架支好，从帆布袋里翻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速写纸，朝路边走去。后座的车窗在她靠近之前就缓缓降下来了，像是车里的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那张脸和昨天一样冷淡而俊美，眉骨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实在是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唐柠不由得感叹一句。
或许是她盯着人看得太久，对面的人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迅速移到她手里那张速写纸上。
唐柠反应过来。
“先生，这是给你的。”她把速写纸从车窗里递进去，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小酒窝，“你的眼睛真好看。”她赞美道。
男人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他看画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解一道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得出答案的题目。晨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谢。”他说。声音比唐柠想象中更低，带着一种沉稳的质感。
“不客气。”成功将画送出去，唐柠很开心，哼着愉悦的小曲回到画摊前，把画架支好，开始招呼今天的客人。
或许是因为这一出，唐柠度过了愉悦的一天，心情好到就连客人都在打趣她。
白日的摆摊时光安稳度过，待到暮色降临，唐柠收好画具，哼着松弛的小调，顺着僻静小巷往公寓返程。
老城主街永远热闹安全，可通往公寓的后侧小巷偏僻少人，入夜后格外冷清。
她一路脚步轻快，脑海里还在回想早上送出画作时的画面，心情轻快明朗。
可刚拐进幽暗巷口，几道吊儿郎当的黑影忽然堵住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