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刘大明把那张同意书往前推了推。
纸张擦着玻璃桌板，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陆远眼皮都没往下搭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手里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杯盖螺纹摩擦，卡哒响了一声。
一股混着枸杞腥甜味的热气飘出来，糊了陆远半张脸。
他凑过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小口。
“嘶。”
水有点烫，陆远舌尖哆嗦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
他把保温杯磕在红木桌沿边。
“刘副局长，咱们汉东反贪局办案，啥时候变成小孩子过家家了？”
刘大明脑门上的汗珠子刚擦干，这会儿又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那只攥着灰格子手帕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不、不是过家家……”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结在两层双下巴里费力地拱了一下。
“陆总啊，这三天查下来，您集团那账面……干净！透亮！”
他竖起个短粗的大拇指，脸上的肥肉挤出个滑稽的褶子。
“侯局他……他那是工作方法有问题，钻牛角尖了。”
刘大明赔着笑脸，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汗水。
“咱们领导班子开会研究过了，决定立刻中止**，给交投正名！”
他身子往前凑，椅子腿在地毯上压出个深坑。
“您受累，派几辆大车，把那些纸箱子……请回贵公司库房？”
陆远没接茬，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茶水。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侧后方的苏青。
苏青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
手里的平板电脑划亮，直接拍在刘大明眼皮子底下。
屏幕上是一条绿得发油的股票K线图。
“刘局，您看清楚。”
苏青嗓音清冷，指甲盖在屏幕上点得笃笃响。
“自从你们侯局长带着**堵大门，加上那三十万箱账本入驻反贪局大院。”
她滑动屏幕，切出几份新闻截图。
“三天时间，交投集团旗下四家上市子公司的股价，开盘就砸死在跌停板上。”
“市值凭空蒸发了六百多个亿。”
陆远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那双眼睛透过白炽灯的反光，像刀片一样刮在刘大明脸上。
“底下几万个跟着咱们吃饭的供应商，现在天天在财务部门口堵着要结***。”
陆远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口黑锅，你们反贪局凭一张纸、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甩干净？”
刘大明手里的脏手帕啪嗒掉在了膝盖上。
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死结。
“这……**有风险嘛，陆、陆总，这怎么能全怪我们呢？”
“不怪你们，难道怪我这受害者？”
陆远冷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真皮老板椅发出嘎吱的**声。
“当初要掘地三尺查个底朝天的是侯亮平。”
他指尖在那份同意书上戳了两下。
“签了《完整证据接收确认书》的，也是侯亮平。”
“现在你们说中止就中止？没门。”
刘大明慌了，下意识去摸公文包那个坏掉的拉链。
拉链卡在半截，怎么扯都扯不动。
“那、那您想咋办？总不能让那几十万人份的废纸，一直在我们大厅长毛吧！”
“陈法。”
陆远连废话都懒得多说，直接喊了声。
旁边那扇百叶窗的背光处，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陈法推了下鼻梁上直往下滑的金丝眼镜。
他那干瘪的嗓门，像是嚼了一嘴粗沙子。
“刘副局长，这是我们交投法务部刚起草的诉状。”
陈法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