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想问什么时候会“遇到”,但周悬已经不再开口了。
……
上午的急诊出奇地平静。三个发热病人,两个外伤缝合,还有一个扭伤脚踝的中学生。
王姐在登记本上记录得很快。每个病人从挂号到离开,不超过四十分钟。分诊台的白板上,等候人数始终维持在个位数。
钱德胜巡了两次岗,每次都笑容满面。第二次巡岗时,他拍了张分诊台的照片发到群里,配文:“秩序井然,高效运转。”
下面跟了三个点赞的表情,全是他自己发的。
中午十一点半,事情来了!
一辆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急诊通道口。车门没关,滑门卡在导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车里钻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裤。他背上趴着个老人,两条腿垂着,拖在地上。
“医生!医生!”
王姐迎上去,看了一眼老人的状态。
老**约六十多岁,面色灰暗,嘴唇发紫。中年男人把他放到轮椅上。老人的头歪向一侧,**溢出白色泡沫。
“怎么回事?”
“我爹早上在地里突然倒了,吐了好几次!他说胸口闷,喘不上气!”
王姐量了血压,低压五十,高压八十二。血氧仪夹上手指,数字跳了几下,稳定在八十九。
她回头看向周悬。
周悬放下菜谱,走过来。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老人的手。
老人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腹有厚茧。掌心残留着一片淡绿色的污渍。
周悬低头,闻了闻老人的嘴角。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在白色泡沫里。
他直起身,眼底的温度退了几分。
“他早上在地里干什么?”
中年男人擦着汗:“喷……喷农药。”
“喷的什么药?”
“就是除草的,那个……”男人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袋子里裹着一个棕色小瓶。标签磨损严重,但中间两个字清晰可辨:百草枯。
周悬捏住瓶身,转了半圈,看清了浓度标识。他放下瓶子,拿起分诊台的电话,拨通了抢救室的内线。
“准备洗胃!”
电话还没挂,钱德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他小跑着赶到分诊台,西裤在膝盖处折出横纹。他先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人,又看向周悬手边那个棕色药瓶。
“百草枯?”钱德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个病人不能收!”
周悬握着听筒,没有放下。
“钱主任,百草枯中毒,口服致死量仅十毫升。现在距离接触已过两小时,每耽搁一分钟,肺纤维化的概率就增加一个百分点!”
“我知道百草枯是什么!”钱德胜压低声音凑过来。
“正因为我知道,才不能收!百草枯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死在我们科里,治愈率直接掉两个点!”
“他是经皮接触,不是口服。”周悬的声音没有起伏,“洗胃加皮肤清洗,配合血液灌流,还有救治窗口。”
“有没有窗口不重要!”钱德胜一把按住挂机键。
“重要的是下周三局里要来!这个病人死在我们手上,我怎么交代?”
轮椅上的老人又吐了一口白沫,身体前倾。中年男人慌了,一把扶住**的肩膀,抬头看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医生,求求你们,先救人吧!”
钱德胜退后一步,挤出个职业化的表情。“家属你别急,你父亲情况特殊。我们建议转到市一院,那边有专门的中毒科,条件更好。”
“市一院?那得一个多小时车程啊!”男人的声音破了。
钱德胜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帮你叫120转运,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