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到了医院,护士将康复知情书塞进我手里,叮嘱我尽快看完签字。
指尖划过那些跳跃的偏旁部首,大脑钝痛,泛起一阵生理性恶心。
我习惯性地拍下前两页,发给梁淮生。
“你能念给我听吗?”
他隔了五分钟才回。
“现在?”
“护士在等我签字。”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里有人喊着让徐秋切蛋糕。
“我没空,你全拍下来,聚餐结束后我再念。”
“可妈妈明早就要开始康复。”
“八页纸又不是遗嘱,晚几个小时能耽误什么?”
徐秋在旁边笑。
“安安连这个也要找你呀?淮生,你都快把她养成小孩了。”
梁淮生也笑了一声,语气无奈,“没办法,她离不开我。”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以前他念合同,会把长句拆开,把自费金额圈出来,念到重要处,还会敲一下桌面提醒我。
我点开手机里的AI朗读。
机械声一路念到第六页。
没有感情起伏,没有刻意的停顿。
但至少,它不会故意把八十万念成八万。
我听了三遍,才签下了名字。
这一回,没人替我挑重点,我也签完了。
半小时后。
妈妈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淮生呢?”
她只记得五年前,我在车站看不清指示牌,被人流挤**阶。
梁淮生放弃实习面试,背着崴伤的我走了两公里。
她那时拉着他的手说,我认路慢,以后要麻烦他。
他回答得郑重。
“阿姨,我不会把她弄丢。”
他没有把我弄丢。
他只是站在徐秋那边,看着我一次次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还是没有坦白,只说,“他工作忙,过会儿才能来。”
妈妈拍了拍我的手,“这几年多亏了他照顾你,他是个好孩子,妈就盼着能早点看你们结婚呢。”
傍晚,梁淮生手里提着妈妈能吃的低盐粥。
护士催缴十二万时,他没有推脱,当场刷了卡。
“阿姨,钱交齐了,您安心养病。”
妈妈松了口气,拉住他的手。
“康复***写你的名字吧,安安看不清这些,还得麻烦你。”
他看向我,语气自然,“应该的。”
这三个字差点让我忘了,上午送来的冥币也是经他的手。
妈妈睡着后,他把我叫到走廊。
“知情书呢?我现在给你念。”
“不用了,我用AI听完了。”
他挑眉,“AI能知道哪些地方要注意?”
“至少它念八十万,就是八十万。”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把缴费回执递给他。
“八十万里,八万算婚礼支出,十二万你交回医院。剩下的六十万,三天内还给我。”
“秋秋刚买房,哪来的现金?”
“那就把房子卖了。”
梁淮生按了按眉心,“苏淇安,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都交了康复费,你还要怎样?”
我语气坚决,“我只要剩下的六十万。”
“你非要把钱算这么清,我们以后还怎么结婚?”
我还没说话,他的手机就响了。
徐秋声音带着哭腔,“淮生,新房断电了,我害怕,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检查一下电路?”
梁淮生安抚,“别怕,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他又看向我。
“钱我会让她慢慢还,你别在阿姨病房门口闹。”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
他伸手想揉我的头。
“先把康复做完,你连八页知情书都要找我念,还真能不要我?”
我避开他的手。
他就当我默认,转身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