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到达国外的第一晚,我依旧睡在客厅。

工作室安排的公寓有一间明亮的主卧。

床很大。

门锁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我躺下不到十分钟,便开始反复确认房门。

凌晨两点,我从梦里惊醒。

恍惚间,仿佛又看见贺砚声睁着眼,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直到心理医生打开视频,让我看清周围的环境,我才慢慢恢复呼吸。

她告诉我:

“你不需要逼自己证明已经好了。”

“害怕不是软弱。”

“是你的身体在提醒你,曾经有人伤害过你。”

过去三年,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要刺激贺砚声。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

那场所谓的梦游,究竟对我造成了什么。

我开始接受治疗。

白天正常工作。

晚上从客厅沙发,一点点尝试回到主卧。

第一周,我只能在门口坐几分钟。

第二周,我敢关掉卧室的灯。

一个月后,我终于能在关着门的房间里睡到天亮。

与此同时,律师将调查结果发给我。

完整群聊恢复后,所谓忠诚测试的每一步都更加清楚。

五年前,苏晚晴提出离开。

她担心贺砚声在自己出国期间变心。

于是要求他找一个真正喜欢他的女人。

追求、恋爱、求婚。

只有将婚礼推进到最后,再在她回国后更换新娘,才能证明他始终只爱她。

哥哥第一个提议选择我。

知微喜欢砚声。

她最信任家里人,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闺蜜负责伪造诊断和治疗记录。

贺砚声则亲自设计了梦游发作。

三年前那次伤害,并不是临时决定。

群里甚至提前讨论过力度、时长和伤痕位置。

苏晚晴要求不能留下太明显的伤。

因为她担心婚礼前拍照时,会被别人发现。

他们考虑过婚纱照是否好看。

考虑过测试会不会被揭穿。

唯独没有考虑,我会不会害怕。

哥哥来到工作室找我时,我刚结束第一次项目汇报。

他站在走廊里,将一份和解协议递给我。

“晚晴又住院了。”

“婚礼曝光后,她每天都被人骂。”

“如果案件继续,她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

我没有接。

“所以呢?”

“你已经离开,也拿到了想要的工作。”

“砚声愿意赔偿。”

“闺蜜也会公开道歉。”

“这件事能不能到此为止?”

我问他:

“如果我不同意,苏晚晴是不是又要死?”

哥哥脸色难看。

“知微,她是真的生病了。”

“我也是真的被你们掐住过脖子。”

他立刻解释:

“那不是我的主意。”

“可你站在门外倒数。”

我看着他。

“你听见我喊救命了。”

“哥哥,你不是来不及救我。”

“是你在等我彻底相信。”

他嘴唇发抖,再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苏晚晴发来一张药片的照片。

姐姐,如果你不撤诉,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哥哥立刻将手机递给我。

“你看见了吗?”

“她出事,你能安心吗?”

我没有像从前一样妥协。

只将照片和地址转交给当地医生,又通知了警方。

“她有自伤风险,应该交给专业人员。”

哥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不救她?”

“我已经帮她叫了救护车。”

“但我不会再用自己的人生救她。”

律师随后问我,是否接受和解。

我在文件最后写下两个字。

拒绝。

这一次,苏晚晴的生命不再是他们拿来控制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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