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拎着包从会议室出来时,陆砚正低头替沈棠拧一瓶矿泉水。
沈棠眼眶还红着,肩上披着陆砚的西装外套。
赵嘉和周牧围在旁边,一个递纸,一个哄她笑。
看见我出来,陆砚才抬起头。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冷静完了,语气放缓了些。
“知意,刚才我话说重了。”
我停下脚步。
这是他惯用的台阶。
不是道歉。
只是告诉我,他已经愿意退一步了,我最好识趣地跟着下来。
沈棠立刻站直,攥着西装领口,小声说:
“知意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真的只是想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陆砚皱眉看我。
那眼神像是在提醒我,别再让她难堪。
我忽然觉得很累。
“嗯。”
我只应了一声,转身往电梯走。
陆砚愣了一下,快步追上来。
“你去哪?”
“回家。”
“方案还没确认完。”
我按下电梯键,平静地看着数字一层层跳上来。
“已经确认完了。”
陆砚以为我说的是按沈棠的意见确认完。
他脸色缓和了一点。
“那明天你记得联系婚纱店,试纱时间别拖。还有伴手礼,你顺便——”
“陆砚。”
我打断他。
“这些事,以后别找我。”
他眉心一拧。
“你又什么意思?”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陆砚抬脚也要跟进来,沈棠却在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砚哥。”
她声音很轻,像是忍着委屈。
陆砚脚步停住。
就这一秒,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缝最后缩成一条线时,我看见陆砚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不耐和疑惑。
他还不知道。
他以为我只是又闹脾气了。
像从前每一次那样,只要晾我一会儿,我就会把所有烂摊子收拾好。
我下楼打车回了和陆砚同住的公寓。
这套房子是他婚前买的。
他说装修风格随我,我便真的花了半年时间一点点挑。
玄关的地毯是我选的。
客厅的落地灯是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
阳台上那盆茉莉,是我搬进来第一天种下的。
可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
陆砚曾经说:
“知意,我们都快结婚了,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那时竟然也觉得,是我太计较。
现在想想,原来分得最清的人一直是他。
我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属于我的东西并不多。
几套通勤衣服,几本书,一盒外婆的旧物,还有那条珍珠头纱。
头纱被我放在防尘袋里,压在衣柜最上层。
我取下来时,指尖轻轻碰到那排泛着柔光的小珍珠。
它一点都不老气。
只是承载了一个老人临终前最后的温柔。
我把头纱抱在怀里,终于掉了一滴眼泪。
但也只有一滴。
哭太久不值得。
我用两个行李箱装好所有东西。
最**理梳妆台时,我看见陆砚送我的求婚戒指。
那枚戒指躺在丝绒盒里,冷冰冰的。
他求婚时说:
“款式我让助理选的,应该不会出错。”
不会出错。
这四个字像他给我的感情。
标准,合适,省事。
唯独没有用心。
我把戒指盒放在客厅茶几上,又写了一张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