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父亲旧店清空那天,顾景珩来了。
我正踩着梯子拆招牌,他在门口看了几秒,快步过来按住梯脚。
“下来。”
“我自己可以。”
“梯子都晃了。摔下来是不是又要怪没人管你?”
嘴还是欠,手却一直稳稳扶着。
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下来。木牌太重,顾景珩伸手接时,边缘在他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血很快冒出来。
我下意识转身去找药箱,走了一步,又停住。
顾景珩看见了,眼底居然浮出一点笑:“还是心疼?”
我指了指柜台:“创可贴在下面。”
他的笑慢慢僵住。
父亲正好从后厨出来,看见他只愣了一下:“来了?”
顾景珩沉默几秒:“叔叔,对不起。”
父亲摆摆手:“别跟我道歉。知微嫁给你,又不是我嫁。”
一句话把他堵得脸色发白。
他看了眼满屋空桌:“这家店要是舍不得,我可以买下来。重新装修,人工我来安排,以后你们什么时候想开都行。”
我抬头:“我爸不想开了。”
“那就空着。”
“你还是不明白。”
我看着他:“我错过的不是这间店,是它营业的最后一天。”
他的手终于停住。
父亲在旁边封纸箱,忽然笑了笑:“知微小时候最怕等。”
顾景珩看过去。
“她上小学那会儿,我有一次忙忘了,晚四十分钟接她。赶到学校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门口哭,鼻子都红了。”
父亲把胶带压平:“后来我再忙,也没让她等过。嫁给你以后,倒学会等了。”
顾景珩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下午,他没再提买店,只默默帮父亲搬箱子。
我去隔壁买胶带,回来时,他站在街口盯着我。
那天天热,我穿了条到膝上的短裙。顾家以前不许。
他眉头本能皱起来:“你现在穿衣服都没人提醒了?”
话出口,我们同时安静。
我低头看了眼裙子:“顾先生,这条扣几分?”
顾景珩嘴唇动了动,半天没答。
我绕过他。
他却忽然脱下外套扔进我怀里:“少阴阳怪气,晚上降温。”
从前他也是这样。
先管我,再凶我,最后顺手给一点好。
我把外套塞回去:“不冷。”
顾景珩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正好杂志社以前的男同事过来帮我搬资料,顺手接过我手里的纸箱:“知微,这些放你车里?”
顾景珩的目光立刻落到他手上。
等人走远,他才冷声问:“同事?”
“嗯。”
“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笑了:“顾先生,他也违反家规了?”
顾景珩被噎了一下,嘴还是硬:“眼光倒是越来越差。”
我懒得理他。
走出几步,他突然在身后叫我:“知微。”
“什么?”
“离婚协议,我还没签。”
我点头:“没事,我等。”
两个字落下,他眼睛一下红了。
他大概第一次知道,有些等待不是盼望。
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