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把那行名字放大了三遍。
文件流转记录的最后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林茉莉。
查看时间,是三个月前。
那时我还没有回到林家,甚至不知道母亲留下的旧盒子里有什么。
周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问:“这份记录从哪里来的?”
“林氏外部资料系统的导出页。”
我说,“不是我登录进去的,是法务函附件里带出来的。”
那份告知函原本只是为了警告我,却把几页资料流转记录一并发了过来。
周叙没有立刻下结论,只伸手点了点那行名字。
“这只能证明她看过这份摘要,不能证明她看过完整协议,更不能证明她做过什么。”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他语气很冷,“现在你手里的东西,只有旧协议残页、阶段性流水和评估记录。
它们能证明存在疑点,但还不能直接证明林氏违约。”
我把屏幕转回来,重新看那行字。
“普通家庭资料里,不会出现这份摘要。”
“当然不会。”
周叙说,“这类文件至少涉及资产权益、历史交易和项目估值。
能被流转到的人,要么有权限,要么有人替她开过权限。”
“林茉莉两样都有可能?”
“目前只能说,她不该毫无缘由地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以前是不是做事很快?
每次交材料,都把编号和日期写在第一页右上角。”
我抬头看他:“你见过她的材料?”
“见过几次。”
周叙的视线落到旧交割单上,“我刚入行时,在一家小审计所做项目核对。
***来过几次,负责的不是林氏,而是另一边的资料交接。
她不喜欢把话说满,只会问一句:‘这一页和下一页,能不能对上?
’”
“你们关系很好?”
“谈不上。”
他摇头,“她只是记得每一页该放在哪里。
我也只替她核过几次目录和收件记录。
后来项目转手,我们就没再见过。”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但她有个习惯我记得。
凡是涉及资产归属,她一定会把原件、流水和评估记录分开装,却在封面写同一个编号。”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材料。
旧交割单、银行流水和评估记录,正被我按三个文件袋分开。
封面上,是同一个编号。
那不是周叙替我找来的新证据,却像母亲隔着很多年,留下的一次确认。
“你当年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问。
周叙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审慎:“因为她后来提醒过我,核对材料时不要只看最后一页。
还有,别替任何一方把疑点写成结论。”
“所以你现在一直提醒我,不能直接指控林家。”
“这是工作要求,也是她当年教过我的做法。”
他看着我,“我能做的是外部审计顾问和材料核对顾问。
帮你把文件对上,指出缺口。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我想起**章,她在临时公寓里看见资产交割单时,指尖停顿的那一秒。
也想起第五章慈善晚宴上,她对着镜头说,自己从来不碰公司的事,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女儿。
那种无辜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提前排练过。
我把银行流水和评估记录摊开。
付款完成后出现的几笔往来款,备注仍然模糊。
评估记录上的资产价值,也和林氏对外公布的项目资料对不上。
如果只是林家当年拿走了母亲的资产,问题在于归属。
可如果有人提前看过协议摘要,又有人在后续项目里调整过资料流转,问题就不只是谁拿了东西。
还包括,谁知道这件事,谁碰过这些文件,谁在资产被并入核心项目后选择了沉默。
第二天一早,我把核对申请发给林氏法务部,要求查看与旧资产有关的完整履约资料。
不到十分钟,对方回复。
“相关资料涉及公司商业秘密,外部无权调阅。”
我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我不是以林家女儿的身份申请。”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沈小姐,林氏已经向你发出正式告知函。
若你继续以私人名义干扰公司经营,我们会保留追究责任的**。”
“那就请你们把拒绝理由写进正式函件里。”
我说,“尤其写清楚,林氏拒绝向权益承接人提供与母亲资产履行情况有关的核对材料。”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午,林正衡召开了项目说明会。
林氏准备推进核心项目的融资和交割,公开资料里用了“资金结构优化资产盘活”几个词。
我看着那份公告,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
只要项目完成新一轮融资,相关资产再次被转入新的交易结构,我再想冻结或核对,就会多出一层又一层的手续。
林茉莉很快发了一条视频。
她穿着素色裙子,眼睛微红,对着镜头说:“姐姐刚回来,可能还不习惯。
只要她愿意好好沟通,我什么都可以让给她。”
评论区很快挤满了安慰。
我关掉视频,给周叙发去一句话:
“我现在能不能申请资产保全?”
他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可以考虑,但你要准备好承担申请失败的后果。”
我看着桌上的旧交割单。
纸角残缺,印章不全,像一扇被人故意掩住的门。
我把所有材料装进文件袋,第一次在封面上写下林氏核心项目的名称。
资产还没有被彻底处置之前,我必须先让它停下来。
哪怕林家会把我告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