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两个月后,我终于从阴霾里走了出来。
那天,我第一次主动拉开了卧室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落进来,照亮了书桌上的日记本。
我轻轻抚过封面,低声说:“笙笙,妈妈要重新生活了。”
妈妈站在门口,眼眶微红,却笑着点了点头。
也是那天,我从顾母口中得知,顾淮从月牙峰回来后便大病了一场。
那晚山里降温,他独自在峰顶待到景区关门,回去后高烧不退。
肺部感染越来越严重,他却拒绝住院,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还让人调查了伊伊一家。
这些年,伊伊父母仗着她和顾淮的关系,从顾家的公司拿走了不少项目。
合同里的漏洞、虚报的账目,以及那些借着顾家名义骗来的钱,全被顾淮一笔笔翻了出来。
他终止了所有合作,追回欠款,又将相关证据交给了警方。
伊伊的父母四处求人,甚至找到了顾家门口。
顾淮说道。
“你们的女儿毁了我的家,害死我的孩子,而我不过是让你们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已经很仁慈了。”
伊伊也来找过我。
她站在小区门口,妆容凌乱,再也没有从前那副明艳得意的模样。
“悠悠,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淮断了我家的生路,还要**我。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
我平静地看着她。
“不好。”
“我和他已经离婚,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至于你们家,如果没有做过违法的事,自然不会受到惩罚。”
她还想抓住我的衣袖,我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入冬以后,顾淮的病情反复恶化。
顾父给我打过两次电话,说顾淮想见我。
我都拒绝了。
第三次打来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悠悠,顾淮去世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太多悲伤。
三天后,我才得知,伊伊也死在了顾淮去世的那一天。
不过,都和我没关系了。
窗外正下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树枝上,很快覆盖了旧日的痕迹。
顾父哽咽着告诉我,顾淮临终前一直攥着那本复刻出来的日记本。
我闭上眼,轻声回答:“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去墓园看了笙笙。
我把他爱吃的糖果放在墓碑前,又替他擦去照片上的薄雪。
“笙笙,你见到**爸了吗?”
“妈妈没有原谅他,但也不恨他了。”
“以后,妈妈会好好活着。”
风吹过树梢,雪落在我的肩头。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笙笙朝我跑来,笑着扑进我的怀里。
可我伸出手,只接住了一片冰凉的雪花。
开春以后,我重新整理了自己的简历。
为了照顾笙笙,我辞职了很多年,却没有荒废专业。
结婚前,我成绩优异,拿过奖学金,还拥有不错的实习经历。
起初,许多公司看见我漫长的职业空白期,都委婉地拒绝了我。
我没有气馁,一家一家地投递简历。
终于,一家公司向我发来了录用通知。
薪资不算很高,却足以让我重新站稳脚跟。
入职那天,我穿上很久没有碰过的职业装,把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我拿起包,走出家门。
阳光穿过杏树新生的枝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淮站在楼下,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笑着让我开窗。
那段回忆曾经很美。
可后来,渐渐**了。
但它已经无法困住我了。
我没有回头,迎着晨光向前走去。
我仍然会想念笙笙,也会在某些夜晚为他落泪。
可我终于明白,走出阴霾并不意味着遗忘。
而是带着那些无法弥补的伤痛,依然愿意相信明天。
春风吹来时,我听见树叶轻轻作响。
仿佛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妈妈,要开心呀。”
我笑着擦去眼角的泪。
“好。”
“妈妈答应你。”
我会带着笙笙的希望,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