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最后，爸妈还是将我的尸身火化了。
许星晚站在最前面，一袭黑衣脸色比纸还白。
她怀里紧紧抱着我的遗像。
照片里我笑得有些拘谨。
妈妈被小姨和舅舅一左一右搀着，走几步就要往下栽。
爸爸背驼得厉害，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火化炉前，工作人员问：
“可以开始了吗？”
妈妈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到推车上，死死扒住边沿：
“等等！让我再看她最后一眼！”
她捧住那张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脸，眼泪砸在上面：
“青橙，我的孩子……”
“妈妈对不起你啊，你怎么就这么傻！”
“错的是我们不是你！”
“爸妈只是想治好你的病，没想到会害了你！”
爸爸走过来，想拉她。
最后却只发出一声呜咽。
许星晚抱着遗像，重重地跪了下去：
“姐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姐给你做牛做马。”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最后，是舅舅把妈妈从推车上架开的。
妈妈哭到脱力，嘴里还在喊青橙。
火燃起来的时候，烤干了所有人脸上的泪。
葬礼是在三天后。
灵堂设在家里，我的遗像被放在正中央。
亲戚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吊唁。
妈妈在我灵前站了很久，忽然转过头对身边的人说：
“青橙这孩子，打小就懂事。”
“每次买一包糖，她只拿一颗，剩下的都推到姐姐面前。”
“五岁那年，她爸买了一个**。”
“星晚喜欢，她就让了，说自己不喜欢。”
“可我明明看见她满眼羡慕。”
“上学的时候，她每天回家先写作业，然后帮家里洗碗、拖地。”
“她姐在楼上练琴，她在楼下洗全家的衣服，她从来不说委屈。”
妈妈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总是这样，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把委屈咽下去。”
爸爸站在灵堂门口，突然开了口：
“那年她给星晚捐肾，我看着她嘴唇都在抖，就问她怕不怕？”
“她仰着小脸，冲我笑着说”
“爸，我不怕，我救了姐姐，姐姐就能继续画画了。”
许星晚的哭声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的灵前，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青橙，是姐姐对不起你！”
她哭得喘不上气：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个好姐姐，我根本不配！”
妈妈起身去拉她，她却甩开了。
跪着用膝盖挪到灵台前，仰起头看我的遗像：
“是姐姐害了你啊！”
“我怎么就这么自私！”
亲戚们纷纷抹泪。
到了下葬的时候，我的骨灰被放进一个小小坛子里。
妈妈把骨灰坛子抱在怀里，不舍得撒手。
最后还是爸爸哄着她，把坛子接过来一点点放进了墓**。
我的灵魂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我知道，我要走了。
那些关于许青橙的一切，都被泥土一点点掩埋。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消散。
像一缕青烟，被风吹得越来越淡。
墓前，许星晚跪着声泪俱下：
“青橙，你安心走。”
“从今天起，姐活着就是为了你。”
“那些害过你的人，姐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
“姐对天发誓，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他们欠你的，我一个一个，全都讨回来。”
我闭上眼，散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