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荆北辞回到了他临时租住的公寓。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倒了下去。
胃还在隐隐作痛。
他习惯性地想喊一声映真,帮我倒杯热水。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借着窗外的路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温热的解酒汤,没有叠好的换洗衣物。
更没有那个会一边数落他喝酒,一边心疼地给他揉胃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冷。
冷得发抖。
他爬起来,走到玄关。
打开鞋柜。
里面只有几双他自己胡乱踢进去的皮鞋。
那双原本应该摆放整齐的男士拖鞋,不见了。
他的脚悬在半空中,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踩。
他以为自己只是搬出来住几天。
等我气消了,他就能堂而皇之地搬回去。
可现在他才发现。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住处。
而是他唯一的归宿。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本红色的证件。
有结婚证,也有离婚证。
曾经,他把这些当作炫耀的资本,当作好玩的游戏。
他觉得只要最后那本结婚证上是我的名字,前面的过程都不重要。
他甚至觉得我很懂事,一定能理解他的权宜之计。
可现在。
这几张废纸,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终于明白。
自己以为的好玩,实际上是在一次次凌迟我的安全感。
他在医院的便民窗口,理直气壮地把结婚证压在我的病历本上时。
我眼里的光是怎么一点点熄灭的。
他当着我的面,和戚瑶讨论离婚排号时。
我是怎么把对他的爱,连同那些垃圾一起扫地出门的。
他以为的免死**,其实是亲手递给我的断头刀。
荆北辞拿起那几本证件。
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我到底干了什么……”
他痛苦地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他不是在玩游戏。
他是亲手毁掉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长期以来的优越感瞬间粉碎。
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相册里以前的照片。
照片里,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我捧着他送的一束廉价玫瑰笑得灿烂。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规划着未来的家。
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曾经拥有过什么。
又失去了什么。
他以为只要事后哄一哄,买个礼物就能翻篇。
却不知道,我早就在他一次次的理所当然中,彻底静音。
当委屈积累到临界点。
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吵大闹。
而是平静地换了锁,退了婚宴,把他当成垃圾一样丢掉。
荆北辞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