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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小饭馆要关门了。
店面是自家的,父亲只是年纪大了,不想再营业。那间铺子开了二十七年,我小时候放学就趴在17号桌写作业,父亲一边炒菜,一边隔着油烟喊:“许知微,背挺直!”
后来我读大学、工作、结婚,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
父亲发语音时倒很高兴:“周五最后一天,你小时候最喜欢靠窗那个位置,爸给你留着。有空回来吃碗面,没空也没事。”
偏偏周五是顾家季度家宴。
我第一次主动找顾景珩请假。
他站在镜子前系领带,听完只问:“非今天?”
“最后一天。”
“叔叔以后不做饭了?”
“店不开了。”
“那在家做也一样。”
我看着他:“不一样。”
顾景珩叹气,转过身替我整理衣领:“乖,别拿这种事跟家宴比。今天一桌长辈,你不去,最后难做的是我。”
我攥紧手指:“就这一次。”
他语气软下来:“周末我陪你回去,让叔叔重新给你做一碗,不行?”
说完还低头亲了下我的额头:“别让我难做。”
晚上五点,家宴开始。
七点,父亲发来照片,店里还有客人。
八点半,桌椅已经收了一半。
九点十二分,最后一张照片里,空荡荡的饭馆只亮着靠窗那盏灯。17号桌上放着一碗面,汤已经干了大半。
父亲说:“给你留到现在,看来是真忙。”
眼泪砸在屏幕上。
顾景珩第一个发现:“怎么了?”
我刚要说话,门口突然响起乔妤的声音:“景珩!”
她穿着演出服跑进来,眼睛红红的:“我一会儿第一次正式登台,突然有点怕。”
顾景珩神情立刻缓下来:“几点?”
“十点。司机在外面,你吃饭吧,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转身要走。
顾景珩盯着她背影不过几秒,便站了起来。
老夫人脸色一沉:“家宴没结束。”
“我送她。”
“顾家的规矩呢?”
顾景珩拿起外套:“她第一次上台。”
我慢慢抬头。
“顾景珩,你不是说家宴不能缺席吗?”
整张桌子都静了。
他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我跟你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景珩被问烦了:“许知微,你是顾**。”
又是这句话。
因为我是顾**,所以父亲饭馆最后一晚,不够重要。
因为乔妤什么都不是,所以她第一次登台,他可以当着所有长辈的面破规矩。
我忽然笑了,拿起他的车钥匙递过去:“去吧。”
顾景珩愣了一下,大概以为我终于懂事,接过钥匙还揉了揉我的头发:“早这么懂事,不就不用每次都吵?”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回来给你带吃的。”
我没说话。
家宴结束已经十点半。
我赶到饭馆时,卷帘门落了一半。父亲蹲在地上收最后一箱旧碗,看见我笑了:“怎么还来了?”
我冲进去:“面呢?”
“坨了,倒了。下次给你做新的。”
眼泪突然往下掉。
父亲慌了:“哎,关个店哭什么?”
我摇头。
有些“下次”,根本不是下一次。
我把陪了我整个童年的17号桌牌摘下来,装进口袋。
那晚,我没有回顾家。
手机上的扣分通知一条接一条。
家宴后私自离席,扣五分。
超过门禁,扣五分。
未提前报备夜间行程,扣五分。
五十分,四十五,四十,三十五。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总分低于八十,请于次日上午九点前回祠堂领罚。”
我看了一眼,直接划掉。
凌晨一点,我站在顾家门外。
里面还亮着灯。
只要按一下门铃,就会有人来开门。
我抬起手,指尖离按钮只剩一点距离,却在最后一秒停住。
掌心里,17号桌牌硌得发疼。
我慢慢把手放下,转身走进夜色。
二楼书房里,刚送乔妤回来的顾景珩随手调出门口监控,恰好看见我转身。
他皱眉,拿起手机给我发消息。
“站门口干什么?进来。”
消息刚发出去,他再抬头,监控里已经没人了。
这是结婚三年,我第一次站在顾家门口,却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