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剖腹产醒来时,贺砚川已经签字,把我们刚出生的女儿安安送上手术台。
给他青梅谢婉宁的女儿做肝脏移植。
我捂着没愈合的刀口,跌跌撞撞找到他。
“谁让你签字的?”
贺砚川没有愧疚,只有不耐。
“安安和青青配型度最高。”
“她能救一条命,不好吗?”
我红着眼去了无菌室。
隔着玻璃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儿,却听见朋友劝他。
“砚川,你把亲女儿送上手术台,宋矜那里怎么交代?”
“那可是她打了三百多针保胎针,拿命保下来的孩子!”
贺砚川沉默片刻。
“不用交代。”
“矜矜最爱我,她早晚会理解。”
朋友急了。
“可医生说,再进行二次移植,安安会留下终生后遗症!”
顾斯年沉默良久。
“安安只是留下后遗症。”
“青青不移植,却会死。”
“两个都是我的女儿,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我僵在原地。
原来所谓的配型度最高,从来不是巧合。
她们本来就有同一个父亲。
我忽然想起怀孕时,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
是贺砚川红着眼求我,打完三百多针保胎针。
他说:“矜矜,等安安出生,我用命疼你们。”
如今我才明白。
他让我拼命保下安安,不是因为爱她。
而是谢婉宁的女儿需要她。
我拿半条命生下的女儿,从一开始,就是他替另一个女儿准备的救命药。
我想,贺砚川说错了。
我永远不会再理解他了。
更不会再爱一个,牺牲我和女儿来成全另一个家的男人。
……
我捂着刀口回到病房时,血已经浸湿病号服。
护士吓了一跳。
“你刚剖腹产还是高危妊娠,怎么自己乱跑?”
她扶我躺到床上,看了眼空荡荡的病房。
“家属呢?有一份通知书需要你们签字。”
“没有家属。”我扯了扯嘴角。
从他签字把我们刚出生的女儿送上手术台时,这段婚姻就走到了尽头。
打开护士递来的纸张,是安安的**通知书。
“生命体征微弱”、“术后严重感染”、“极大概率后遗症”等字眼,让我一瞬间心如刀绞。
抖着手准备签字时,贺砚川打来电话。
“听护士说你去无菌室了?剖腹产刚结束别乱跑。”
听筒里传来女人温柔的说话声,还有孩子欢快的笑声。
不等我回答,他继续道。
“青青排异情况还没稳定,婉宁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我先留在这边,给你请了护工。”
我盯着手里的**通知书。
“那安安呢?她被下**通知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我问过医生,术后感染属于预估风险,**通知也是医院正常流程。”
“你刚生完情绪不稳定,别自己吓唬自己。”
我心疼的滴血。
“贺砚川,你知不知道她刚出生,只有五斤重!”
“如果不是你签字,她根本不用受这些罪!”
他语气沉了几分。
“矜矜,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安安只是***移植。能救青青,也是她的福气。”
我攥紧拳头,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原来在他看来安安刚出生就被割掉肝脏,是福气。
我不同意就是我自私。
“什么福气?那分明是让刚出生的安安去赌命!”
“你别胡搅蛮缠。”他明显不耐。
“医生评估过风险,我没有拿安安的命开玩笑。”
“就算留下后遗症,以后也能慢慢治。”
他叹了口气,语带失望。
“你也是做妈**人了,怎么能这么狠心让另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对婉宁有意见,可现在两个孩子生死关头,你懂点事别作了行吗?”
我声音嘶哑,心脏比没愈合的刀口更疼。
“你把亲女儿送上手术台是善良,我有意见就是作吗?”
贺砚川沉默两秒,声音彻底冷下来。
“矜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觉得你善良、识大体,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冷血。”
**通知书被我攥得发皱。
原来我心疼自己的女儿,是冷血。
只有允许他拿女儿的肝脏去救他另一个女儿,才叫善良。
电话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爸爸。
贺砚川立即放软声音应她。
再开口时,已经有些敷衍。
“**通知书你该签就签。”
“好好休息别多想。我也很累,你当**人了,别那么幼稚了好吗?”
我没说话,直接挂掉了电话。
低下头,泪水一颗一颗砸在**通知书上。
我沉默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来收通知书时,我扯住她的袖子。
“麻烦告诉医生,以后我女儿的字,只能我来签。”
“还有,能不能求你用移动床把我推去无菌室外边?”
“我想离我女儿近一点。”
护士不忍地看了眼我渗血的刀口,没再劝。
我刚被推到无菌室外,手机就亮了一下。
是婆婆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青青坐在病床上,怀里堆满鲜花和礼物。
贺砚川正低头为她戴上我亲手给安安编的纯金的平安锁项链。
谢婉宁红着眼看向他们俩。
任谁都不会怀疑这是感情深厚的一家三口。
婆婆配文:
谢天谢地,我的干孙女终于移植成功,脱离危险。
下面全是共同好友的祝福。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玻璃里面,安安小小的身体埋在仪器和管线里。
她真正的亲孙女,还没有脱离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