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游艇终于靠岸。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站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
膝盖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舱门被推开,贺清寒的助理许静走进来。
“萧先生,贺总让我来请您下船。”
她低着头,视线不敢落在我的身上。
我裹紧毛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慢慢走上甲板。
雨丝飘在脸上,冰凉刺骨。
码头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是顾南乔的车。
贺清寒已经坐在了后座。
苏祈星站在副驾驶的车门边,正撇着嘴对顾南乔抱怨。
“南乔姐,你这车里的熏香太浓了,我晕车。”
顾南乔替他拉开车门,语气纵容。
“那你想坐哪?祖宗。”
“我想挨着清寒坐。”
苏祈星理所当然地指向后排。
贺清寒降下车窗,语气温和地冲他招手。
“祈星,过来吧。”
我走到车边,看着后排的座位。
苏祈星已经钻了进去,顺势靠在贺清寒的肩膀上。
后排的另一侧,堆满了苏祈星今天在免税店买的限量版球鞋和赛车模型。
还有一只占据了整个座位的巨型限量版潮玩。
没有我的位置。
顾南乔站在驾驶座门边,看了我一眼。
“景煜,副驾空着,你坐前面吧。”
她指了指那个被苏祈星嫌弃有熏香味道的座位。
我没动。
雨越来越大,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
贺清寒隔着车窗看着我。
“景煜,祈星有些低血糖,离不开人照顾。”
她隔着那些购物袋,用商量的口吻对我说。
“你向来独立,自己打个车回去可以吗?”
她的声音在雨夜里听起来格外温柔。
就像她曾经对我的那样。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
我因为去给她送一份紧急文件,出了车祸。
小腿骨折,被困在变形的车厢里。
那时候的贺清寒,连伞都没打,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冲过来。
她把我从车里抱出来,浑身发抖。
她在医院的走廊上红着眼眶对我说:“景煜,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淋雨。”
我看着现在的贺清寒。
她的手正轻轻拍着苏祈星的背,安抚他所谓的“晕车”。
“好。”
我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回了一个字。
贺清寒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车窗缓缓升起。
迈**在雨中调转车头,毫不留恋地驶离了码头。
尾灯在积水里拉出长长的红光,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雨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水,手指冻得发僵,划了好几次才解锁。
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四十五个人在排队。
我靠在码头的路灯柱上,强迫自己站直。
体温正在一点点升高,额头烫得吓人。
一个小时后。
我终于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大叔,看我浑身湿透,好心地把暖风开到了最大。
“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了?”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我。
“没有。”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分手了。”
司机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车子停在别墅区门口。
这是我和贺清寒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玄关的灯还亮着。
但屋子里空无一人。
贺清寒没有回来,她应该是送苏祈星回他的公寓了。
我脱下湿透的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换上干净的居家服,找出医药箱,吞了两片退烧药。
然后,我走到主卧的衣帽间。
拉出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五年的时间,属于我的东西其实不多。
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建筑设计的专业书,还有我吃饭用惯的那个素色瓷碗。
我没有去碰那些贺清寒买给我的名表和定制袖扣。
也没有去收拾她送的那些所谓的“纪念日礼物”。
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关上行李箱的锁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药效发作,我靠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