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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被请出病房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关心。
只有警告。
他在提醒我,不要再说下去。
以前他只要皱一下眉,我就会害怕。
可现在外公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死过一次。
一个真正死过的人,不会再被同样的眼神吓住。
陈放带人去主宅取药。
父亲声称母亲叶清和身体不舒服,不能被打扰。
外公没有理会,亲自拨通主宅座机。
电话响了很久。
接起来的人是张姨。
“小姐正在休息。”
“让她接电话。”
张姨认出外公的声音,立刻改口。
“小姐刚吃完药,可能已经睡着了。”
“把她叫醒。”
“医生说不能随便叫醒,否则会刺激她的情绪。”
外公按下免提。
“哪个医生?”
张姨支支吾吾,回答不出。
外公的脸沉下来。
“十分钟后,我的人会到主宅。”
“谁敢拦,把谁赶出去。”
父亲在门外听见,推门回来。
“爸,清和最近状况不稳定。您现在把事情闹大,对她没有好处。”
外公看着他。
“你说她不稳定,有正规医院的诊断吗?”
“家庭医生长期跟进。”
“江医生为什么不知道?”
父亲脸色一滞。
叶家的私人医疗一直由江医生负责。
母亲如果真的患有严重精神疾病,不可能绕过他。
除非所谓的病,是父亲自己安排的。
一个小时后,母亲被送到医院。
她比记忆中更瘦。
身上穿着宽大的睡裙,脸色苍白,走路也有些迟缓。
看见我趴在病床上,她像是突然清醒了一点。
“明珠!”
母亲扑到床边,想抱我,又怕碰到伤口。
“怎么伤成这样?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抓住她的手。
上一世,她被送进疗养院前,也是这样苍白。
父亲说她伤害佣人、精神失常,不适合继续留在叶家。
我去求他。
他却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出国,母亲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我信了。
直到死前才知道,母亲根本没有活着离开疗养院。
“妈妈。”
我用力握紧她。
“这次我们不分开了。”
母亲听不懂,却红了眼睛。
江医生取走她随身带来的药。
初步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所谓情绪稳定药里含有过量的镇静成分。
长期服用会导致嗜睡、反应迟钝和记忆障碍。
其中一瓶的标签还是伪造的。
“这些药是谁开的?”外公问。
母亲努力回忆。
“崇远带我去过一家私人诊所。医生说我焦虑,容易产生被害妄想。”
“你为什么去看医生?”
“我总觉得有人进过我的书房。”
母亲低声说。
“公司的印章和几份项目文件找不到了。我问崇远,他说我记错了。”
“后来家里的佣人也说,我经常半夜发脾气,砸东西。”
“我自己没有印象。”
江医生说:“镇静药可能造成记忆断片。她们完全可以在您服药后布置现场,再告诉您,是您失控造成的。”
母亲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我没有疯?”
“至少目前检查,没有证据表明您患有他们所说的精神疾病。”
她闭上眼,眼泪落下来。
这几年,所有人都说她有病。
父亲说她疑神疑鬼。
张姨说她半夜梦游。
唐婉柔每次来,都用怜悯的语气劝她接受治疗。
时间久了,连母亲自己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外公转向父亲。
“季崇远,你解释。”
父亲面色难看。
“药是医生开的,我不懂成分。”
“诊所是谁找的?”
“朋友介绍。”
“哪个朋友?”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
外公将药瓶砸在他脚边。
“你每天忙着照顾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倒记得给清和找一个没有资质的医生!”
父亲脸色变了。
“爸,您别在孩子面前乱说。”
“我乱说?”
外公让陈放把调查资料拿进来。
集团每年拨给母亲和我的家庭支出超过四百万。
可真正用于我们身上的,不到八十万。
剩余资金流进了父亲办公室控制的服务公司。
那家公司又长期替唐婉柔支付住房、车辆和唐子墨的国际学校费用。
我住废弃客房,晚餐只有面包时,唐子墨每个月的兴趣班费用超过十万。
母亲没有车去医院时,唐婉柔已经用叶家的钱买了第二辆豪车。
父亲看见流水,仍然辩解:
“婉柔替我处理外部商务,这些是工作开支。”
母亲终于抬头。
“她的儿子读书,也是叶家的商务?”
父亲一时语塞。
母亲的眼泪止住了。
她看着这个结婚十三年的男人,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季崇远,你告诉我,唐子墨到底是谁?”
“朋友的孩子。”
“什么朋友,需要你每周陪他三天?”
“清和,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别再说我有病!”
母亲第一次提高声音。
她从病床边站起来。
“你用药让我昏睡,再让所有人告诉我,我疯了。”
“你把明珠赶出房间,把唐婉柔的儿子接进来。”
“现在,你还想用同一句话堵住我?”
父亲眼底闪过恼怒。
他不习惯母亲反抗。
“我是为了家庭稳定。”
“你的家庭里,有我和明珠吗?”
父亲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外公让人送母亲去做全面检查。
父亲也被限制离开医院。
傍晚,陈放收到高扬的消息。
高扬失踪了。
他的公寓被清理得很干净。
但警方从停车场监控里拍到,他失踪前进入过唐婉柔居住的小区。
与此同时,护士来报。
有人以我的家属身份申请进入病区。
访客登记表上,写着唐婉柔的名字。
她还带着唐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