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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挤满了出城的人。

边关马场的车队停在路旁,管事正点着人数。

“最后一遍!没领路引的现在过来,午时一到便拔营!”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花轿被堵在人群中,轿夫不断吆喝,让前面的人让路。

我掀开一角轿帘。

那面奔马旗离我只有几十步。

沈淮回头时,正好看见我的手。

他驱马靠近,俯身替我压下轿帘。

“外面人多,别乱看。”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再过两条街就到家了。院里那间朝南的屋子给你住,你怕黑,我昨夜特意换了灯芯。”

我怔了一下。

前世刚成婚时,他也确实待我好过。

他去投军前,用木板钉牢漏风的窗,还在床边放了一盏小灯。

他说灯油不许省,免得我夜里害怕。

可后来把灯搬去姐姐房里的人,也是他。

我抓住轿门,仰头看他。

“你以后会让姐姐住进阿迟和你的房间吗?”

沈淮微微一顿,眉心轻轻蹙起。

“大喜日子,不要再说这种胡话。”

我还是攥着轿门不放,固执地重复:“如果她来了,你会让她走吗?”

“明姝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他避开了我的眼睛,替我把轿帘压得更严。

“阿迟,我已经娶了你,自会照顾你。”

“至于旁的,你不懂,不必多想。”

前方人潮散开,路渐渐通了。

马场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奔马旗离我越来越远。

我猛地扯下喜帕,掀开轿帘跳了下去。

脚腕落地时传来一阵剧痛,我险些跪倒。

沈淮见我摔出花轿,急忙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我的腰。

“阿迟!”

他看见我腕上的血痕,脸色骤变。

“脚怎么了?谁绑了你?”

他伸手想查看,我却用力推开他,一瘸一拐地朝车队跑。

身后喜乐乱成一团。

沈淮很快追上来,拦在我面前。

“阿迟,今日是大婚,你要去哪里?”

“养马。”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养什么马?”

他说完,像是怕语气太重,又放缓声音。

“先跟我回去。等你安稳下来,若还喜欢马,我买一匹温顺的给你。”

我摇摇头,抱紧袖里的告示。

买一匹马,跟去养马,那是不一样的。

他总是这样,不会问我想要什么,只把他觉得好的塞给我。

沈淮压下眼底焦急,朝我伸出手。

“听话。”

那两个字突然让我想起从前的好多疼。

听话会疼,不听话也会疼。

既然都会疼,那阿迟不要听话。

我把喜帕和母亲塞来的糖一起砸在他脚下。

“阿迟不嫁你!阿迟就要去养马!”

喜帕落进泥水里。

那块糖滚了几圈,被来往的人踩碎。

“房子留给你们,灯也留给姐姐。”

“阿迟要去没有你们的地方!”

沈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阿迟,别拿婚事胡闹。”

“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上前抓住我的袖子,我用力一挣,衣料当即撕开一道口子。

管事听见动静,带着几名马场护卫赶来。

他认出了我,视线落在我攥皱的告示上。

“姑娘,你真想清楚了?”

我点头。

“我会干活,吃得少,也不怕冷。”

沈淮挡在我身前。

“她有婚约在身,又心智不全,不能随你们走。”

管事展开名册。

“她昨日已报过名。你们尚未拜堂,官府也没有成婚文书。”

“她若坚持,婚约拦不住官招。”

沈淮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浮出慌乱。

他脱下外袍,想披到我肩上。

“阿迟,你先回来。”

“你怕冷,也怕生。路上没人给你梳头,夜里也没有灯。你撑不过三日。”

他的手离我很近。

上一次我等了他三年。

每一次有人从边关回来,我都会跑出去看。

后来他真回来了,我以为以后再也不用害怕。

可最后我死在雪里时,仍旧没有灯。

我没有再回头,抓住车辕爬上马场的马车。

“阿迟撑得住,没有灯也撑得住。”

车轮缓缓滚动。

沈淮站在原地,脚边是沾满泥水的喜帕。

他想追,可胸口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撕开,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骤然一痛。

雪夜、破庙、冻僵的手腕。

还有怀里一点点冷下去的人,纷乱地撞进他脑海。

这是......

马车已经出了城门。

我回头时,只看见他跪倒在漫天尘土中,手里死死攥着那块脏污的喜帕。

而他的声音,被风吹的破碎。

“阿迟,别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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