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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同意书摆在我面前。
笔几次从指间滑落。
护士急得眼圈发红。
“顾小姐，再坚持一下，签完马上手术。”
我咬住舌尖，让自己清醒。
名字刚写到一半，检查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不能手术！”
妈妈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陆景川。
医生皱眉。
“患者腹腔出血，为什么不能手术？”
妈妈把手机放到桌上。
“赵凯的律师刚发来通知，他质疑杳杳身上的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要求第三方重新鉴定。”
“这是救命，不是鉴定！”
“手术会改变原始伤情。”
妈妈语速很快。
“你们一旦操作不规范，整个证据链都会出问题。”
医生气笑了。
“人都要没了，你还在跟我谈证据链？”
“她不会有事。”
妈妈看向我。
“杳杳，你告诉医生，你是不是还能坚持？”
我张开嘴，血却先涌了出来。
她的手抖了一下，还是抽走了同意书。
“给我十分钟。”
“我先替她做完伤情留存，再手术。”
医生一把抢回来。
“我不管你是什么律师，现在患者由医院负责！”
“那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妈妈厉声质问：
“如果因为你们擅自手术，导致她的案子彻底败诉，她以后怎么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好笑。
“妈......”
“别说话，保存体力。”
她俯身替我擦掉嘴角的血。
动作很轻。
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她的温柔了。
“妈妈都是为了你。”
她说。
“等重新鉴定完，我亲自送你进手术室。”
“我等不到了。”
“胡说。”
妈妈皱眉。
“你小时候发烧四十度都熬过来了，这点伤算什么？”
“那时候，你抱了我一夜。”
她愣住。
我望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连十分钟都不肯给我。”
妈妈刚要说话，门外传来顾妍的尖叫。
“妈妈！”
陆景川立刻冲出去。
几秒后，他惊慌地喊：
“阿姨，妍妍的纱布渗血了！”
妈妈脸色骤变，转身就走。
医生拦住她。
“这里才是重伤患者！”
“妍妍有凝血功能障碍，一点小伤都可能出事！”
“那她更应该交给医生，不是你！”
“她害怕陌生人！”
妈妈甩开他的手。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我。
“杳杳，等妈妈五分钟。”
“别走......”
我费力抬起手。
“求你，别再丢下我。”
她脚步停了一瞬。
外面，顾妍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妈妈再没有犹豫。
“不会，妈妈不会让你死。”
门重重合上。
医生一边叫人准备手术，一边按住我的腹部。
“顾小姐，别睡！”
我听见外面凌乱的脚步声。
妈妈在哄顾妍。
“只是伤口裂开了，别怕。”
陆景川说：
“妍妍，我给你讲笑话好不好？”
顾妍抽泣着撒娇：
“我想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
“我现在就让人买。”
他们离我只有一扇门。
那么近。
却没有一个人听见仪器急促的报警。
护士不断拍我的脸。
“顾小姐，看着我！”
“手术室准备好了，马上就能进去！”
我努力睁开眼。
“能不能......帮我叫妈妈？”
护士红着眼跑到门口。
“林女士，患者要见您！”
妈妈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让她别任性，我说了马上过去。”
“她血压测不到了！”
外面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顾妍发出一声痛呼。
妈妈慌忙问：
“是不是又疼了？景川，快叫医生！”
没有人推开这扇门。
我缓缓放下手。
七岁那年，妈妈去外地打官司，答应我天黑前回来。
我坐在台阶上等了一夜。
后来每一次，她说等等，我都会留在原地。
我总以为，只要足够听话，她总有一天会先看见我。
原来不会。
护士将氧气面罩扣在我脸上。
“顾小姐，撑住！”
我已经撑了太久。
眼前的灯光渐渐散开。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
门外，妈妈终于喊了一声：
“杳杳？”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
我的心脏在她推开门的前一秒，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