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初二下午，嘉嘉的烧退了。
我带他办了离院手续。
回到家时，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
沈若华和陆鸣珂正坐在地毯上拆包装。
看到我们进门，沈若华站起来。
“出院了？烧退干净没？”
“退了。”我换下鞋子。
陆鸣珂从一堆盒子里拿出一件帅气的限量版飞行夹克。
“景行哥，你看这件衣服酷吗？”
他笑着把夹克在陆悠悠身上比划了一下。
“若华说这是给嘉嘉买的新年礼物，但我看这尺寸好像买大了。”
“悠悠刚才喝果汁把衣服弄脏了，我就借出来给她套上试试，没想到她穿上还挺有那种酷女孩的感觉。”
那件飞行夹克，是嘉嘉半个月前就在商场里看中的。
沈若华当时说，等过年的时候给他买回来当惊喜。
嘉嘉看着陆悠悠身上的夹克，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松开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这是我的衣服......”他小声说。
陆悠悠立刻捂住衣角，往后退了一步。
“谁说是你的！这是我阿姨给我穿的！”
沈若华走过去，摸了摸嘉嘉的头。
“嘉嘉，妈妈买衣服的时候没看清尺码，买大了。”
“这衣服你现在穿不了，袖子太长会绊倒的。”
“悠悠衣服脏了没法见人，先让她穿着，好不好？”
她用商量的口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
“你平时最懂事了，一件衣服而已，妈妈明天重新给你买件更帅的。”
嘉嘉抬头看着她。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默默地退回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衣角。
“好。”他声音很小，但很清晰，“给悠悠妹妹穿吧。”
沈若华满意地笑了。
“嘉嘉真乖。”
她转头对我说：“景行，你看孩子都比你懂事，你以后也别总因为点小事跟我闹脾气。”
我看着陆悠悠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飞行夹克，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嗯，我不闹了。”我淡淡地说。
带嘉嘉回房间。
我拉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的动作很轻，很慢。
沈若华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刚好把箱子合上，推进床底。
“你在干什么？”她问。
“整理换季的衣服。”我随口扯了个谎。
她没有怀疑，走过来坐在床沿上。
“明天初三，是嘉嘉的生日。”
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愧疚。
“这几天委屈你们爷俩了。”
“明天我什么都不干，在家给嘉嘉亲手做一个他最爱吃的草莓蛋糕，晚上带你们去江边看烟花。”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你确定？”
“当然确定。”她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骗你是小狗。”
初三下午。
厨房里飘出烤蛋糕的香味。
沈若华系着围裙，正在往蛋糕胚上抹奶油。
嘉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就在第一颗草莓即将放上去的时候。
沈若华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
“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脸色突变，猛地解下围裙。
“物业是吃干饭的吗！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冲出厨房，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景行，鸣珂家里的水管爆了，水淹了整个屋子。”
“房东要把他们赶出去，我得去处理一下！”
嘉嘉坐在小板凳上，呆呆地看着她。
“妈妈，蛋糕还没做完......”
沈若华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嘉嘉乖，妈妈去帮悠悠妹妹修房子，蛋糕让爸爸帮你做。”
“晚上妈妈一定赶回来带你看烟花！”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厨房里只剩下我和嘉嘉。
还有那个抹了一半奶油的蛋糕胚。
我走过去，拿起抹刀。
一层一层，把奶油抹平。
把草莓一颗一颗地摆上去。
嘉嘉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爸爸。”他突然开口。
“妈妈是不是变小狗了？”
我的眼泪终于砸在了案板上。
“对，她变成小狗了。”
晚上八点。
江边的烟花开始绽放。
沈若华没有回来。
她发来一条微信：“房子没法住了，我把鸣珂和悠悠接到家里住几天，今晚实在走不开，蛋糕明天补。”
我没回。
把切好的蛋糕放在嘉嘉面前。
“嘉嘉，许愿吧。”
嘉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他许了很久，然后吹灭了蜡烛。
我走进书房，从抽屉最底下拿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放在客厅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转身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走吧，嘉嘉。”
我牵起他的手，没有带走她买的任何一样东西。
只带走了我的儿子。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初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