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囚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铁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许惊蜷缩在笼子角落,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住,手腕已经磨破了皮。
火把的光映在押送官脸上,那张黝黑的面孔忽明忽暗。
许惊眯起眼,仔细观察着那个络腮胡壮汉。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从他握刀的位置、走路的步伐都能看出来。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始终游移不定,每次和许惊对视就会迅速移开。
这不是看死囚的眼神。
看死囚,要么是轻蔑,要么是凶狠,要么是冷漠。但这个络腮胡,分明带着几分心虚。
许惊心跳加速。穿越前他是心理侧写师,对人的微表情再熟悉不过。络腮胡押送他时,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那是紧张的表现。真正的公差押送要犯,不该是这种状态。
“头儿,前面就是断魂坡了。”一个瘦高个差役凑过来,“过了那儿,就是州府的地界。”
络腮胡点点头,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赶紧的,天亮前要把人送到。”
送到?不是押到衙门受审吗?
许惊心头一凛。断魂坡那地方他记得,穿越前原主曾在地图上看到过,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官道上一处天然的死角。大白天过往商旅都结伴而行,更别说深夜了。
“几位大哥,”许惊沙哑着嗓子开口,“小弟渴得厉害,能不能给口水喝?”
络腮胡头也不回:“少废话,到了地方有你喝的时候。”
“到了地方?”许惊故意拖长声音,“衙门大牢里还能供犯人喝水不成?”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络腮胡的耳膜。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凶悍:“再废话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许惊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押送的官差,比判官还急着要我的命。怎么,收了多少钱?还是说——”
“闭嘴!”络腮胡拔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还是说,”许惊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那封**,是你放在现场的?”
空气瞬间凝固。
瘦高个差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火把险些脱手。络腮胡死死盯着许惊,额头的青筋暴起,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许惊心里更加确定。这伙人根本不是官差,至少不是正经押解犯人进城的衙役。他们和那场灭门案有关,或者和那块玉佩有关。
“大哥,别听他胡说!”瘦高个连忙打圆场,“这小子就是胡说八道想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许惊靠在铁栏上,声音不急不缓,“我拖延什么?等天亮了,路上行人多了,你们好把我解押进城?断魂坡这种地方,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络腮胡脸色铁青,咬着牙低声喝道:“点火,把火把都给我点上!”
瘦高个急忙掏出火折子去点备用火把,火光一时更亮了。许惊看见他们腰间挂着的关牒,那是一张盖了官印的押送公文,但纸张却是崭新的。
昨天晚上才写的公文?
灭门案发生不到半天,关牒就已经出来了。除非有人提前写好,只等事件发生。
许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断魂坡一定有问题。前有断魂坡,后有追兵,如果到了那里,这些人一定会动手灭口。
必须在这里,在现在,制造混乱。
“几位,咱们打个赌如何?”许惊突然开口。
络腮胡不耐烦地瞪过来:“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赌你们腰间的关牒,到底是真还是假。”许惊盯着瘦高个腰间的公文袋,语气笃定,“真正的押送公文,应该用州府专用的玉版纸,盖的是三品大印。那纸张的颜色和质地,和我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瘦高个下意识捂住公文袋,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放屁!”络腮胡暴喝,“你一个穷书生,见过什么官印!”
“我确实没见过,”许惊缓缓挪动身体,膝盖在地面上略微调整了角度,估算着铁栏缝隙的大小,“但我见过县衙的公文。火把照一照就知道了,真正的文书纸张会泛青灰色,而你们那张,是发黄的竹纸。”
络腮胡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瘦高个,后者慌乱地摇头。但本能驱使下,络腮胡还是伸手去摸公文袋。
就在这一瞬间,许惊动了。
他猛然用膝盖撞向铁笼锁扣的位置。这辆囚车年久失修,锁扣早已松动——他在车上颠簸时就发现了,每次车轮碾过石头,锁扣都会弹开半分。
“咔嚓”一声,锁扣脱落。
许惊像弹簧一样窜出囚车,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踢向瘦高个手中的火把。
“啊——”瘦高个惨叫,火把脱手飞出。
许惊在空中捞住火把,反手一挥,火苗瞬间舔上官道边的干草垛。那是押送队伍准备的篝火柴堆,干得不能再干。
轰!
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山坡。
“拦住他!”络腮胡暴吼,抽刀扑来。
许惊不退反进,将火把狠狠砸向瘦高个怀里的公文袋。纸张遇火即燃,火舌瞬间吞没了押送关牒。瘦高个慌乱地拍打,但越拍火势越大。
“**!”络腮胡一刀扫过,许惊侧身躲开,刀锋擦着肩头划过,破开一道血口。
剧痛袭来,但许惊咬紧牙关,借着火焰的掩护往树林方向冲。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弓弦拉紧的声音。
“放箭!”
嗖——一支箭擦过头皮,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许惊俯身冲进树林,脚下是乱石和枯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身后第二波箭雨已经到了,他听见箭矢破空而来的呼啸声。
噗!噗!
两支箭同时扎进后背。一支穿过左肩胛骨下方,一支钉在右腿腘窝处。钻心的疼痛让许惊几乎摔倒,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前面是断崖。
黑暗中,许惊看见一道白色水线,那是湍急的河流在月光下泛起的粼光。河面宽约二十丈,水流湍急,暗礁遍布。
“在那边!”追兵已经追到林边。
许惊咬紧牙关,拖着受伤的腿冲到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冰凉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冲击力让他肺里像被灌了铁水。背后的伤口在水中剧烈抽痛,血水迅速在河面扩散开。
岸上传来络腮胡的怒骂:“放箭!继续放箭!”
又是几支箭落入水中,有一支扎进许惊右臂。他咬牙沉入水底,任凭激流卷着自己往下游冲去。耳膜被水压挤压得嗡嗡作响,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激流将已经昏厥的许惊冲进岸边茂密的芦苇丛。芦苇茬子刮过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
当许惊再次睁开眼时,天空已经泛白。
他趴在泥泞的芦苇丛中,全身湿透,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幸运的是,箭矢已经不在体内——激流冲掉了其中两支,右腿上的箭也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许惊颤抖着手拔出右腿上的箭簇,撕下衣摆绑住伤口。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虚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
是追兵。
许惊屏住呼吸,蜷缩在芦苇丛深处。马蹄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河岸上。
“找不到人?”络腮胡的声音透着一股杀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头儿,河水太急,估计冲远了。”
“那就沿河搜!天黑之前必须找到他!”
马蹄声渐远。
许惊刚松了一口气,却感觉裤子口袋传来灼烧感。那块玉佩不知何时露了出来,在晨曦中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光芒越来越盛,像有什么东西在玉佩内部流转。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河岸那边传来。
许惊猛地抬头,透过芦苇缝隙看去——只见瘦高个差役的身体突然僵在原地,七窍开始流血,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玉佩的光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瘦高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许惊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佩,那上面多了一行如水波般的文字:
“因果已偿,气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