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火不能大。”林北辰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也不能灭。它烧的是封印。我们是——在拿命喂火。”
阿岩怔住了。老赵忽然“嗡”地响了一声,带着极重的颤音。刀身在砧板上轻轻震着,像被林北辰的话惊到。林北辰低头看老赵:“你知道,对吗?”老赵沉默了几秒,才说:“老老板不让我说。他说,知道得太早,人会怕。怕了就守不住火。”他的声音很干,像在跟自己做交代,“可您现在自己看见了。您得选。净蚀司今天来,不是要灭您的火,是要把火收走。收走以后,他们会用自己的方法加固封印。可那方法——得抽人。”
“抽人?”陈可突然抬头。
“净蚀司有镇灵钉。钉下去,灵压就稳了。但镇灵钉得有人扛。”老赵说,“不是随便什么人。是和林家有血脉的人。”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林北辰。林北辰垂下眼,把围裙带子系紧。他终于知道爷爷为什么一直说“别在深夜开门”。不是不让开,是开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这些了。
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外面的阳光已经很硬了。巷口那两个灰夹克还站着。其中一个抬头看天,另一个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烟头。他听见巷子深处有车声,慢慢压过来。不是苏见微。是别的车。车开得很慢,轮胎碾过碎石子,像把什么轻轻地、坚决地碾过去。
“来了。”阿岩握紧铁棍。
林北辰回身,把三只绑好的马扎推到墙角。他让陈可把钟晓带回宿舍。钟晓不肯。林北辰看着她,说:“你站在这里,他们会先带走你。你说你记得医院的事。你比我们都值钱。”钟晓脸色一白,终究还是退到里屋门后,没再出来。
林北辰把割肉刀别在腰间,把老赵握在右手。他站在门口,身后是火,面前是巷子。他听见汽车轮胎“吱”地一响,像一只大手把空气撕开。门外的光被几道人影遮住了。有人拍手,声音很清脆。一下,两下,三下。
林北辰没有开门。
他朝门外说:“食堂还没营业。来客请敲门。敲门不用手。”
外头静了一瞬。接着有人笑了一声,不高,像含在喉咙里。是孟老板的声音。
“林北辰,我知道你今天在等净蚀司。”他说,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像从冷库那头被风送过来的,“所以我把他们支走了。今天晚上,来的只有我。”
林北辰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把火给我吧。”孟老板说,“它烧的是你。你不知道。”
林北辰慢慢抬头,盯着门板上那块磨砂玻璃。玻璃上结着一层极薄的水汽,外头的人影像浸在水里。
“我知道。”他说,“可我不给。”
孟老板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灰白色的旧夹克,像从某个工地里捡来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缠着一圈很细的黑绳。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灰夹克,一个高个子。那高个子就是上次在市场楼梯口拿手电的人。两个人都没带武器,至少没亮出来。但他们站得很稳,像两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我知道。”孟老板把林北辰的话重复了一遍,像在嘴里尝了尝,“你知道火在烧你,可你还要守着。这很好。你不像你爷爷那么怕死,也不像他那么聪明。这反而让我有点舍不得动你。”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林北辰隔着门缝看见他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块被磨得极薄的玉,那双眼珠黑得不透光。他伸出右手,在门板上轻轻按了一下。门没动,但林北辰觉得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往下沉了半寸。灶火“噗”地跳了一下,很快又直起来,只是颜色变深了,像在用力顶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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