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会是谁？
林远当即翻出手机里存档的笔迹对比照片：刘素芳那行字是圆珠笔，太新了，年份对不上。档案馆里“此人已殁”的标注人也不像写这行字的人。档案馆里“此处有避难者”的铅笔字，那字大一些，笔画更粗，而这行字更细更密。
他把这张新图保存下来，给林晨回了条消息：“这行字的笔迹，跟那本册子**何一处笔迹都不一样。”
林晨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也觉得不像。从字形推断——可能是当时住在溧水或徐家村一带的人写的，了解情况，但又不方便署名。”
林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他脑子里开始反复推演可能的情况：爷爷当年到溧水城内，在徐记杂货铺打听到消息，他写进了册子里。然后有人在他之后，在同一页背面补了这行更紧急的提示。“速离，万勿回头”——说明写下这句话的人知道情况很危险了。这个人应该不是他爷爷，而是另一个也了解这些事的人。
他拨了刘素芳的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刘奶奶，我又找到了一行字。就在‘溧水城内徐记杂货铺’那行字的下方，粘纸最底层。”
刘素芳沉默了一下：“……你念给我听听。”
林远念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刘素芳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慢了一些：“那不是你爷爷写的。”
“我也觉得不是。”
“那行字……”她停了一下，“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是徐家杂货铺的老板写的。那个人姓徐，是徐家村本家的人。”
林远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他怎么会把这行字写进册子里？”
刘素芳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本册子……当年在溧水待过一段时间。你爷爷可能把它落下了，或者落在了某个地方。那个老板翻到这一页，看到了上面的内容，认出了他说的那个人就是躲在地窖里的小林。他就在旁边补了那行字。”
林远坐在**里，听着窗外的风从梧桐叶间穿过。“……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爷爷？”
“因为那时候封锁还没完全**，你爷爷可能已经走了。他没法追上去，也没法把话带到他面前。他只能写在册子上。”
“那本册子后来怎么回到我爷爷手里的？”
“……不知道。可能是有人转交的，也可能是后来某一天，他回去拿了。但总之——那行字你爷爷应该看到过。他最后写上‘莫回头’三个字，也许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句话。”
林远放下电话，重新点开那张图片，看着那行字在暗灰色的**上显露出细细的笔画。“速离，万勿回头。”笔迹很轻，带着一种写完就走、没有时间停留的感觉。
那个徐姓老板是谁？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窗外的街道是什么样子的？
林远不知道。但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在那座城里，在那段日子里，不只有他爷爷和他叔公两个人。还有第三个人，一个开杂货铺的男人，他也看到了那些事，并且用自己的方式留了一句话。那句话被压在纸页最底下，藏了八十多年。
他把手机里那张图片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手机，走出**，站在巷子里。秋天更深了一些，梧桐叶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掉，风一吹，就像满街都是落下来的旧信纸。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想：那些年，有人写了很多信，很多话，很多字。有的寄到了，有的没有。但不管到没到，它们都还在——在纸页里，在墙面上，在树皮上，在那些没被风吹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