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到南京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远站在**门口，钥匙**锁孔里转了半圈，推开门。**里还是老样子——行军床、书桌、电脑、搪瓷缸，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样。但林远站在门口的时候，觉得这个地方有些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不一样，只是觉得那台收音机安静地待在书桌上，像是在等他回来。
他走进去，把背包放在行军床上，从里面取出那根柳条。柳条上的叶子有些蔫了，但枝条还带着韧性，微微弯着，像一个人低头的样子。他站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最后他拿起搪瓷缸，倒了半缸水，把柳条插了进去。柳条靠在缸沿上，歪歪地立着，像刚被安顿下来的人。
林远看着那根柳条，忽然觉得**里多了一点活的颜色。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那张拍下的照片——“怀远归途”四个字在屏幕里清清楚楚。他想了一会儿，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番茄小说的读者评论区，配了一行字：“今天去了一趟溧水。这是老柳树上的刻字。‘怀远归途’。八十年了，还在。”
他发完这条，把手机放到一旁，坐了下来。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墨黑，路灯亮起来，把透气窗的格子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搭在收音机壳子上，像是在跟它打一个无言的招呼。收音机没有亮，铁壳是凉的。
但他觉得它知道他回来了。
他打开电脑，在当天的文档里打下一行字：“柳树街的老柳树还在。树干背面刻着四个字：‘怀远归途’。不知道是谁刻的，可能是他，也可能是他哥哥。但我站在那棵树下面的时候，觉得这棵树一直在等。”
“它等到了。我今天去了。”
“那根柳条现在就插在我的搪瓷缸里。叶子卷了一些，但还绿着。我对着它说了一句话：‘叔公，我帮你带回来了。’”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风从村口吹过来的时候，柳条晃了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听见了。”
他点了发布。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评论，是几分钟前发的：“作者，我家就在溧水。那棵老柳树我从小看到大，但我不知道上面有字。明天我去看看。”
林远看到这条评论，没有回复，只是笑了一下。他知道，从明天开始，那棵老柳树会多一个人去看它。那些人可能不知道林怀远是谁，可能不知道这棵树看过什么，但他们路过的时候，会多看一眼树干背面那几个字。这就够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站起来走到搪瓷缸前面，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根柳条的叶子。叶子微微动了动，像一个人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带回来了。”然后他回到床边躺下，看着天花板。那道从灯口延伸到墙角的裂纹还在，他数到一半就睡着了。
那一夜他没有做梦。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书桌上那根柳条。阳光从透气窗照进来，正好照在柳条的叶子上，把那些半黄的叶片照得透亮，像一片片薄薄的玉。林远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柳条最上面那片叶子。
他拿出手机，给林晨发了一条消息：“到南京了吧？昨天辛苦了。有空来**坐坐，我给你看看那根柳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