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压着地板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夜问。
“去年。你出了车祸之后,我翻他的旧东西,翻出一本他记的簿子,里面夹着一页地契。春柳小区那块地,他买过。”奶奶把铁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面上排开——黑白照片、几封信、一张发黄的地契、一串用红绳系着的铜钱,最后是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你爷爷走之前,在香炉里抓的一把香灰。放在你枕头底下。他说,哪天龙醒了,闻着香灰就能找到家。”
沈夜看着那撮香灰。灰白色的,像骨灰,又像旧墙皮上刮下来的粉末。他伸手碰了碰,触感比面粉还细,指尖沾上一点,凉丝丝的。“家”这个字在这里的含义很模糊。不是这间老房子——是龙的家。或者,是龙脉沉睡的地方。
“所以你知道我不是去买醋。”
“知道。”奶奶说,“但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底下。我只知道,他那天走的时候把这把香灰放在你手里——那时候你才两岁。你抓了一把香灰,哭着要往嘴里塞。他说,不能吃,这是钥匙。”
“钥匙。”沈夜重复了一遍。
“春柳小区底下三道门,苏明远封了第二道,刘德胜守了第三道,你爷爷自己把第一道门的钥匙做成了这把香灰——用龙脉本体烧出来的香。但钥匙后来丢了。”奶奶看他一眼,“丢在你出车祸那天晚上。”
沈夜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红绳。车祸那晚被护士剪断扔了的那条红绳,系着的是奶奶编的平安结。他说是奶奶编的,可红绳上有一颗灰白色的小珠子,他以为是塑料珠子。现在想想,那颗珠子,可能就是一小团压紧的香灰。手腕上只剩下一圈白印。他丢了钥匙。不,钥匙先丢,人才出的车祸。顺序反了?还是钥匙就是引他出门的东西?他那天晚上送外卖的路线,最后一单在春柳小区,一个老头透过门缝说“你今晚不该出来”。那扇门背后站满了人。现在他知道了,那些全是龙脉的香火——或者说,是香火断了之后,聚在门口等着闻香灰的游魂。
“我打电话问过医院。”奶奶又说,“你出事那天晚上,春柳小区三号楼那户人家,根本没有叫外卖。那个地址,是假的。”
沈夜的手指攥紧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迟来的、脚底下地板终于被抽走了的失重感。他以为自己是送外卖时倒霉出了车祸,结果整个夜晚都是被安排好的。有人在那个雨夜里等他。不是人。是等香灰的龙脉。可香灰在他出车祸之前就丢了,红绳断了,珠子不知道滚到了哪里。龙没有等到钥匙,于是他绑定了系统,被推上了另一条路。
“那条红绳,我该早点告诉你别摘。”***声音低下来,“可我看你戴习惯了,没忍心。”
“不怪你。”沈夜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他自己听出来了。他想起车祸那晚,自己躺在积水里,看见那个白衣服的人站在路灯下面整理袖口,说“有意思”。白无常说“有意思”的时候,是不是在说“钥匙碎了一个,来了个新的”?还是说,白无常也不知道那颗珠子碎了,只是在看一个绑定了阴阳银行系统的活人,会不会自己找上门来。他说不清。
他低头看那撮香灰。钥匙已经没了,合同副本在胸口,正本在门后面,门里的东西在等他。奶奶说香灰闻着就能找到家。现在香灰就这么一撮,连颗珠子都捏不出来。他忽然想起赵明远。赵明远被关在第二道门和第一道门之间十二年,他说过一句话——“门后面有东西在叫,叫了一整夜”。那晚不是别的,是龙在闻香灰。龙闻到了钥匙碎了,就在地底下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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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