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晚上八点，三百二十名考生站进临江边墙地下。合金闸门之后，是一片缓慢旋转的灰雾。一号灾墟。广播正在重复规则。
“考核时间七天。腕表记录异兽材料、生存里程和补给点积分。”
“红色信号弹代表放弃，监考武者将在十分钟内救援。”
“一级灾害期间，救援可能延迟。进入即视为知情。”最后一句落下，队伍里明显骚动起来。陈野低头检查背包。水四升，压缩食物六份，止血带三根，绳索两捆，净水片二十枚，旧刀一把。苏晚照扫了一眼。
“你是去**，还是准备搬家？”
“活到第七天，房子就用得上。”
“水太重。”她嘴上嫌弃，却把最重的水袋拿过去，塞进自己背包。旁边一个圆脸男生紧紧抱着工具箱。
“你们队还缺装备维修吗？”
“你叫什么？”陈野问。
“周大勇，临江工校。气血九十七，修东西比打架强。”
“缺。”又有个短发女生走过来。
“唐枝，四中。地图我看一遍就能记住。”
苏晚照问：“为什么找我们？”唐枝指了指陈野的背包。
“别人都在抢武器，只有他拿了三份地图。”临时组队没有一句话就算完成。四人把腕表碰在一起，交换最基本的状态：苏晚照气血最高，左肩有一次旧拉伤；周大勇不擅长连续奔跑，工具箱不能丢；唐枝方向记忆强，却没有正面战斗经验；陈野气血八十四点六，右侧肋骨骨裂，校医记录仍是黄灯。
周大勇听到最后一项差点反悔：“你这叫能进考场？”
“规则允许，医生签了有限行动。”
“有限到什么程度？”
“不能连续硬接重击，呼吸痛超过**就停，固定带不能拆。”苏晚照把三条直接写进共享状态，没有给陈野隐藏的机会。相应地，她也把自己的肩伤公开。唐枝随后约定，每到岔路先报置信度。周大勇的工具若只剩两次维修量，也必须提前说。
他们不是因为互相信任才站在一起，而是先把不能做什么说清。
入场物资里还有七份统一的应急营养膏，含低浓度源质与电解质，只能按说明补充消耗，不能代替修炼。陈野把它们按天标号，避免饥饿时一次吃完。过去几年他常把高能食物让给妹妹，身体长期亏空；这七天至少不能再一边拼命，一边把自己的份省下来。
苏晚照看见标号，没有夸他终于想开，只把自己背走的水也登记在公账里。闸门开启。灰雾扑面而来。四人穿过通道，脚下从金属地面变成黑色碎石。天空没有太阳，暗红色光芒从云后透下，远处楼群只剩倾斜的骨架。
闸门在背后合拢时，现实世界的声音一下被切断。风里有细小黑灰，落在护目镜上像一层油。路边生着半透明苔藓，每次兽吼响起，苔藓都会同时收缩。
方远原本走在别队，经过陈野身旁时还在向腕表抱怨信号。蒋盛的队伍已经抢到最前，统一装备、统一战刀，连饮水袋都印着一中的校徽。周大勇看得羡慕，又赶紧抱紧自己的旧工具箱。
“我这里面零件加起来不到他们一把刀的钱。”
“能修几次？”陈野问。
“省着用，十次。”
“那比一把刀值钱。”唐枝忽然抬手，让所有人停下。黑色碎石上有一道车辙，边缘被刻意扫过，却仍能看出最近两小时有车辆经过。**说明里，所有监考车都应停在外围，不会进入考生路线。苏晚照用枪尖挑起一片被碾碎的蓝色薄膜。
“和路牌一样。”陈野把碎片装进证物袋。他们刚进来五分钟，错误已经不是一处。腕表同时亮起。首个任务：十二小时内抵达三号补给点。积分：二十分。大部分考生立刻沿官方路线出发。陈野没动。他蹲下摸了摸路边一块刚断的指示牌。
断口很新。牌子背面，还粘着一小片没撕干净的蓝色路线膜。官方地图上，三号补给点用的是红线。
“地图被换过。”他说。周大勇脸色一白：“刚进来就有问题？”陈野抬头看向前方。三百多人正在沿同一条路，走向灰雾深处。雾里，传来第一声兽吼。前方队伍立刻加速，生怕落在兽吼后面。陈野却带人退到残墙内侧，先等十秒。
一群受惊的灰翅鸟从官方路线飞起，翅尖全沾着新鲜血迹。紧接着，路边半透明苔藓从近到远一片片缩进石缝，说明大型生物正逆着考生方向靠近。蒋盛的先头队也终于停下，却没有向后示警，只悄悄转进右侧小路。
“他们知道替代路线。”唐枝说。陈野把这一幕连同时间录下。
“先不跟。”
“知道得太早的人，也可能正在带路给别人看。”四个人贴着残墙后撤，第一头腐皮犬随后从雾里冲出，正好扑进还在向前拥挤的考生队尾。武考开始不到十分钟，官方路线已经见血。
陈野没有冲进拥挤队尾救人。苏晚照先用枪声吸引腐皮犬转头，唐枝朝最近两队喊出墙后盲区，周大勇才拖开倒地考生。四个人只接回离自己最近的三人，更多考生仍需靠各自队伍撤离。他们救不了整条路线，至少没有因发现地图有错，就站在安全处看别人替这个判断付出第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