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慢点！”
贾修被那名工人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
“急着救人我理解，但你至少先把我的手放开。”
“放开你就不去了！”
“我没说不去。”
“那你跑快点！”
“我现在已经是被你拖着跑了。”
“拖着更快！”
工人的逻辑非常朴素。
朴素到贾修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冲，玛格丽特、班森执事和几名协会学徒也紧跟在后面。
刚才还热闹的协会大厅已经乱成一团。
头上长过蘑菇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听说采石场出事后，第一时间抱住了旁边的柱子。
“我不去！”
“没人让你去。”罗恩说道。
“那就好。”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我负责精神支援。”
罗恩看了看他红肿的头皮。
“你还是先支援一下自己吧。”
工人没空听他们闲聊，拉着贾修直接冲出协会大门。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朝东边赶去。
采石场位于溪木镇东侧的山脚下，是整个溪木镇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镇上的石料、矿粉、建筑材料，几乎都来自那里。
按照正常情况，采石场每天都应该有至少两名法师驻守，负责检测岩层、加固支柱和处理魔力残留。
但“正常情况”通常只存在于规章**里。
现实情况是，领主府为了节省开支，去年裁掉了两名驻场法师，只留下一个刚从学院毕业的一级法师。
那名一级法师平时的主要工作不是检查岩层，而是替领主府在采石场的仓库里刻防潮符文。
据说他在三个月内刻坏了十七块石砖。
但没有人敢扣他的工资。
因为他是领主府管事的外甥。
“事故发生多久了？”玛格丽特追上来问。
“不到一刻钟。”
“塌方范围？”
“东六号矿坑，里面有三十来个人。”
“确认有魔力爆炸？”
“先是石柱断了，接着地底冒出蓝光，轰的一声，半边矿坑都塌了。”
“有没有火焰、毒气或者腐蚀？”
“暂时没看见。”
“伤员情况？”
“外面已经抬出来七个，有三个昏迷，还有两个身上插着石头。”
工人回答得飞快。
贾修听着这些信息，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整理。
矿坑塌方。
蓝色魔力。
多名伤员。
可能存在持续性法术泄漏。
如果只是普通塌方，协会处理起来不算太难。
最麻烦的是魔力爆炸之后的残留。
法术会改变岩层结构，也可能让伤员体内残留不稳定魔力。
这类伤势普通治愈术处理起来非常危险。
贸然刺激组织恢复，很可能让魔力残留一起活跃起来。
轻则伤口重新裂开。
重则伤员从“被石头压伤”变成“体内长出一块石头”。
贾修刚刚才把费尔的手指治成香肠，短时间内并不想再处理一批石头人。
但采石场已经近在眼前。
还没走到矿坑入口，便能听见远处的哭喊声。
十几名工人正在搬开碎石，几名家属被拦在外围，哭着喊着要进去找人。
地上躺着七名伤员。
其中三人已经被抬到临时搭建的木板上。
一名年轻法师蹲在旁边，双手按在其中一人的胸口，正不断释放治愈术。
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直冒。
“停下！”
贾修隔着老远喊道。
年轻法师一愣，手上的光芒没有停。
“别停！他快不行了！”
“你再继续，他会死得更快！”
“你是谁？”
“二级邪术师，研究初级治愈术的。”
年轻法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二级邪术师？”
“现在不是讨论职业歧视的时候。”
贾修快步冲到伤员旁边。
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矿工，胸口被一根断裂的木梁砸中，右侧肋骨明显变形，呼吸微弱，嘴角有血沫。
年轻法师施展的是标准初级治愈术。
绿色光芒已经覆盖了伤员胸口，表面伤势正在缓慢恢复。
但在符文之眼中，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贾修看到伤员体内有一团幽蓝色光斑。
它像一块被打碎后又强行拼起来的玻璃，嵌在肺部附近，正在随着治愈术的魔力输入不断闪烁。
每一次治愈术修复周围组织，都会牵动那团蓝光。
蓝光则会向外释放一圈极细的魔力波纹。
伤员的肺部正被自己的治疗法术一点点撕裂。
“停手！”
贾修直接抓住年轻法师的手腕，强行打断了法术。
年轻法师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他体内有魔力残留。”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继续？”
“他胸骨断了，不治疗怎么办？”
“先把残留魔力隔离。”
“怎么隔离？”
“你不会？”
“我是治愈法师，不是净化法师！”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往他身体里灌魔力？”
年轻法师张了张嘴。
“因为……因为治愈术就是这么用的。”
贾修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和“锅着火了，所以我往锅里继续倒油”差不多。
“玛格丽特法师！”班森执事从后方赶来，“情况怎么样？”
“有魔力污染。”玛格丽特已经蹲在伤员身旁，伸手感知了一下，“而且污染源靠近肺部，不能再直接施展治愈术。”
她抬头看向贾修。
“你能处理吗？”
“可以试。”
“需要什么？”
“先要两块干净的银片，一瓶清水，三根没有刻过符文的木签。”
旁边的工人愣住。
“就这些？”
“如果有月银粉更好。”
“没有。”
“那就这些。”
“可银片也没有。”
贾修环顾四周。
“谁身上有银币？”
几名工人面面相觑。
银币是贵重货币。
平时他们连铜赫都要掰成两半花，身上怎么可能带银币。
玛格丽特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钱袋，倒出几枚银币。
贾修拿起其中两枚。
班森执事看得眼皮直跳。
“那是协会的差旅补助。”
“我会记账。”
“不是不能用……”
班森执事叹了口气。
“算了，救人要紧。”
工人很快找来一瓶清水和三根木签。
贾修把两枚银币放在伤员胸口两侧。
“玛格丽特法师，能不能用风元素撑住他的呼吸？”
“可以。”
“不要输入治疗魔力，只维持气流。”
“明白。”
玛格丽特抬手，微风从她指间流出，缓缓进入伤员肺部。
伤员胸口开始微弱起伏。
贾修又将清水洒在银币周围。
水珠落下的瞬间，银币表面泛起浅浅白光。
他没有使用完整净化术，而是把三根木签插在伤员身边，分别对应肩部、胸口和腹部。
木签没有任何魔力。
它们的作用只是标记位置。
对于贾修来说，施法时最重要的不是材料有多贵，而是目标参数够不够清楚。
“准备好了。”
贾修伸出双手。
“所有人退后。”
工人们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年轻法师却没有动。
“你要施展什么法术？”
“初级治愈术。”
“你不是说不能用？”
“我说不能直接用。”
“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要先净化，再治愈。”
“你不是没有净化术吗？”
“没有完整的。”
年轻法师听不懂。
贾修也懒得解释。
他将感知集中到银币之间。
符文之眼中，初级治愈术的结构缓缓展开。
原本规整的绿色代码旁，多出了一层他刚刚临时拼接的银白色模块。
那是局部净化术。
不完整。
不稳定。
但足够把残留魔力从肺部附近拖出来。
贾修小心调整净化模块的目标范围，将它限定在污染源周围。
范围不能太大。
太大，会把伤员自己的生命魔力一起抽走。
范围也不能太小。
太小，无法切断污染源与周围组织的连接。
这就像从一锅正在沸腾的汤里捞出一块碎骨头。
勺子太大，会连汤一起舀走。
勺子太小，捞到的只是一点泡沫。
而他手里只有两枚硬币和三根木签。
“辉耀为引，净秽归寂。”
银白色光芒从两枚银币之间升起。
一开始只有头发丝那么细。
随后，它像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银蛇，慢慢钻入伤员胸口。
伤员身体猛地一颤。
旁边的家属立刻哭喊起来。
“他怎么了？”
“别碰他！”贾修喝道。
银蛇在胸腔内移动，绕过断裂的肋骨，避开肺部组织，最终缠住了那团幽蓝色光斑。
幽蓝色光斑剧烈闪烁。
下一秒，一阵沉闷的嗡鸣声从伤员体内传出。
所有人都听见了。
年轻法师脸色苍白。
“它要爆炸了！”
“闭嘴。”
“它真的要爆炸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跑？”
“因为我现在跑了，他就真会爆炸。”
贾修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临时拼接的法术模块正在超负荷运行。
局部净化术不断试图剥离污染魔力，而污染魔力也在不断反抗。
那团蓝光像一枚小型**。
贾修不敢直接摧毁。
如果在肺部附近爆开，伤员会当场死亡。
他只能把污染魔力一点点抽离。
可初级法术的输出太低。
每次只能剥离一丝。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伤员撑不了那么久。
贾修咬了咬牙。
看来还是得改。
他将精神深入法术结构，寻找能量输出接口。
符文之眼的视野开始闪烁。
警告：当前感知不足。
警告：强行修改可能导致法术崩溃。
建议：使用更高阶法术。
他当然也想使用高阶法术。
问题是他不会。
如果他现在会高阶法术，就不会在昨天晚上为了十点经验研究脚趾甲。
贾修盯着那段闪烁的代码，脑中迅速回忆起游戏引擎里的粒子系统。
法术能量并不是一次性输出。
它更像是一串按照固定间隔发送的指令。
每次输出的能量都很小，但间隔稳定。
如果能把间隔压缩呢？
让它在短时间内连续输出，再用终止条件强行截断。
这相当于把一支滴水的针筒，改成短时间内**。
风险很大。
但可以试。
贾修伸出左手，按住自己的手腕，强行稳定精神力。
“玛格丽特法师。”
“我在。”
“接下来我会提高净化强度。如果污染脱离控制，立刻用风盾包住他的胸口。”
“那样会压迫肺部。”
“总比爆炸好。”
“明白。”
“还有，净化结束后，立即施展治愈术。”
“我需要提前准备吗？”
“需要。”
玛格丽特抬起右手，绿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这是标准治愈术。
法术结构完整、稳定，光芒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
和贾修那团正在发出嗡鸣的银白色法术，完全不像同一个体系。
“你呢？”玛格丽特问。
“我负责让它别把人炸了。”
“听起来很可靠。”
“这是我目前最擅长的事情。”
贾修闭上眼睛。
符文之眼中的代码逐渐变得清晰。
他伸手触碰那段能量输出模块。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触碰。
只是将自己的意识覆盖上去。
随后，修改开始。
能量间隔：缩短。
单次输出：提高。
终止条件：提前。
净化范围：保持。
系统警告像疯了一样跳出来。
参数异常。
输出超过初级治愈术承载上限。
法术模块存在崩溃风险。
贾修没有理会。
他只盯着目标。
那团幽蓝色污染正在被银蛇一点点拖出肺部。
还有最后一部分。
不能停。
“再快一点……”
贾修低声说道。
银白色光芒骤然增强。
伤员胸口猛地鼓起。
那团蓝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瞬间脱离肺部，朝两枚银币之间飞去。
“就是现在！”
贾修猛地收回手。
玛格丽特同时将治愈术压入伤员胸口。
绿色光芒覆盖断裂的肋骨。
骨骼在治愈术作用下发出细密的咔哒声，重新排列、贴合、生长。
那团脱离出来的蓝色污染撞在两枚银币之间。
轰！
一声闷响。
两枚银币同时弹飞。
其中一枚砸中年轻法师的额头。
“哎哟！”
年轻法师捂住脑门蹲了下去。
另一枚银币落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稳稳立住。
贾修看着那枚银币，心里第一个念头是：
这币会不会变形？
第二个念头是：
如果变形了，算谁的损失？
“伤员怎么样？”玛格丽特问。
贾修赶紧回头。
伤员的呼吸已经平稳，胸口起伏恢复正常。
原本苍白的脸色虽然仍旧虚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断气。
“暂时稳定。”贾修说道，“需要继续观察。”
家属扑到木板旁，哭着喊起了男人的名字。
其他工人也松了一口气。
“救回来了！”
“法师大人救回来了！”
“不是法师大人，是那个邪术师！”
“邪术师也能救人？”
“刚才不就是他救的吗？”
“那以后受伤找谁？”
“当然找会治伤的。”
“那他会不会收钱？”
贾修听到这里，立刻转过头。
“会。”
欢呼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贾修解释道：“这次是协会紧急救援，不收个人费用。”
大家这才重新欢呼起来。
贾修暗暗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不愿意免费救人。
只是如果一开始就让所有人知道他的治愈术不要钱，今后研究所很可能在开张之前就被镇民挤塌。
研究材料不要钱。
法术书不要钱。
实验室不要钱。
治疗也不要钱。
他又不是慈善神殿。
更不是会自己生钱的魔法树。
“还有其他伤员。”那名工人说道，“里面还有二十多人被困着。”
“先把伤员集中到一起。”玛格丽特说道，“班森执事，安排协会学徒检查外伤，不能再直接使用治愈术。”
班森执事点头。
“那矿坑里面呢？”
“矿坑必须先确认结构是否稳定。”玛格丽特回答，“有魔力残留的话，不能贸然进去。”
工人焦急道：“可他们撑不了多久！”
“我去。”贾修说道。
玛格丽特立即看向他。
“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矿坑救援法师。”
“我可以学。”
“现场学？”
“先进去再说。”
“不行。”玛格丽特语气坚决，“里面有未知魔力泄漏，随时可能二次塌方。你刚才已经强行修改过一次法术，精神力消耗很大。”
贾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确实有些头晕。
但还能走。
“那你进去？”
“我负责判断结构。”
“班森执事呢？”
“我负责留在外面调度。”
“那个年轻法师呢？”
所有人都看向刚才被银币砸中额头的年轻法师。
年轻法师捂着脑门，表情十分尴尬。
“我……我可以留在外面照顾伤员。”
贾修看着他。
“你是驻场法师？”
年轻法师挺直腰杆。
“我是领主府委派的采石场安全法师，一级法师，杜克。”
“负责检查矿坑结构？”
“主要负责防潮符文。”
“塌方之前你在做什么？”
杜克的脸色一下变得通红。
“我在……检查符文。”
“哪一块？”
“东六号矿坑入口。”
“检查出问题了吗？”
杜克低声说道：“没有。”
“那它为什么塌？”
“可能是突发事故。”
“你检查了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没检查出问题，检查完就塌了？”
杜克恼羞成怒。
“我是负责防潮的！岩层结构应该由地质法师负责！”
“采石场有地质法师吗？”
“原本有。”
“现在呢？”
“被调走了。”
“调去哪？”
“领主府。”
贾修明白了。
负责检查矿坑的人被调去给领主府检查花园池塘，留下一个负责防潮的一级法师看整个采石场。
这不是意外。
这是预算压缩后的必然结果。
“我去里面。”贾修说道。
玛格丽特还想反对。
贾修抬手打断她。
“我不是进去治伤。”
“那你进去做什么？”
“看看矿坑里的法术到底是什么。”
“研究？”
“研究。”
玛格丽特盯着他。
“现在不是你的实验时间。”
“对我来说，研究和救人不是两件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
没有慷慨激昂。
也没有故意表现伟大。
只是像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
玛格丽特看着他，忽然没有再阻止。
她知道这个少年一旦遇到无法理解的法术结构，便很难停下脚步。
但她也知道，正因为如此，他才可能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找到解决办法。
“我和你一起进去。”她说道。
“不行。”
“为什么？”
“里面危险。”
“你刚才不是说，研究和救人不是两件事？”
“我是说我。”
“现在加上我。”
贾修沉默片刻。
“你有护盾吗？”
“有。”
“能维持多久？”
“正常强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
“你呢？”
贾修指了指自己。
“我有这个。”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枚黑色石片。
石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
“这是什么？”玛格丽特问。
“法力感知器。”
“看起来像炉灶底下的碎砖。”
“因为它本来就是炉灶底下的碎砖。”
玛格丽特闭上嘴。
贾修将石片贴在自己胸口。
石片亮起一条微弱红线。
“还能用。”
“你确定它安全？”
“理论上。”
“又是理论上。”
“实践证明我还活着。”
“这不能作为安全标准。”
“但能作为初步数据。”
玛格丽特最终还是没有继续争论。
她转身安排好协会人员。
班森执事负责清理入口、维持秩序，协会学徒处理外伤，杜克法师负责开启备用照明法阵。
至于苏珊阿姨……
“你不许进去。”贾修对她说道。
苏珊阿姨立刻瞪眼。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因为里面会塌。”
“外面也可能塌。”
“外面至少不会突然掉石头。”
“你以为我站在这里就不会被石头砸？”
“概率低很多。”
“那你还进去？”
“我是施法者。”
“我还是裁缝。”
“裁缝和矿坑救援有什么关系？”
“你衣服破了要不要我补？”
贾修噎了一下。
苏珊阿姨双手叉腰。
“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我给你改的。要是你进去把它弄破，回来自己补。”
贾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衬衣。
“那我尽量不破。”
“这还差不多。”
玛格丽特看着两人的争执，眼神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随后，她转身看向漆黑的矿坑入口。
入口处，碎石堆积如墙。
深处偶尔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被困的矿工还活着。
但他们不知道，里面究竟还有多少时间。
玛格丽特抬起手。
一团柔和白光浮在半空，照亮前方道路。
贾修则把那枚炉灶碎砖一样的感知器握在掌心。
两人一前一后，朝东六号矿坑走去。
刚跨过入口，符文之眼便自动开启。
黑暗褪去。
岩壁、支柱和碎石上，浮现出无数交错的魔力线路。
其中一部分属于采石场原本的加固法阵。
另一部分，则来自更深处。
那是幽蓝色的光。
像一条埋在山体里的巨大血管。
它正在缓慢搏动。
贾修停下脚步。
“怎么了？”玛格丽特问。
贾修没有回答。
他的视野中，法术代码正从岩层深处一行行浮现。
这不是普通的加固法阵。
也不是矿坑中常见的魔力残留。
它像某种被埋在地下的程序。
一个本来已经停止运行，却被今天的挖掘重新唤醒的程序。
检测到未知法术结构。
检测到远古协议残片。
结构状态：损坏。
当前行为：自我修复。
贾修的心脏缓缓加快。
他忽然想起刚才鉴定镜上那行代码。
权限不足。
访问拒绝。
而眼前这个埋在矿坑深处的东西，似乎根本没有权限检查。
它只是单纯地在运行。
不停运行。
不停修复。
不停从周围吸收魔力。
“玛格丽特法师。”贾修低声说道。
“嗯？”
“里面可能不是单纯的矿坑事故。”
“我也看出来了。”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暂时不知道。”
“你们学院没有相关记录？”
“如果有，我就不会说不知道。”
“那你们学院的古代法术课程都教什么？”
“教历史。”
“历史里没有讲过这种会自己运行的法术？”
“历史上没有记录今天这种情况。”
贾修点了点头。
“那就是教材落后。”
玛格丽特侧头看他。
“你现在还有心情点评学院教材？”
“有。”
“为什么？”
“因为不点评的话，我会紧张。”
“……”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矿坑顶部落下一块碎石。
玛格丽特立即撑开护盾。
碎石撞在透明屏障上，弹到一边。
贾修举起感知器。
红线开始快速闪烁。
“前面有魔力聚集。”
“距离？”
“大概三十步。”
“能判断规模吗？”
“像是三十个火球同时卡在一条管道里。”
玛格丽特脸色微变。
“如果法术再次爆炸，整个矿坑都会塌。”
“那就得先把管道疏通。”
“你把它当成管道？”
“从结构上看，确实更像管道。”
“里面被困的人怎么办？”
“先找到他们。”
两人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幽蓝色光芒越明显。
岩壁上的法阵也越来越复杂。
贾修能看到大量古老符文彼此嵌套，像一座被遗弃多年的城市道路。
其中几条线路已经断裂。
另一些线路则不断尝试连接。
每当连接失败，矿坑便会震动一次。
“我找到人了。”玛格丽特说道。
前方传来微弱的呼喊声。
“这里！有人吗？”
“救命！”
“我们被石头堵住了！”
贾修快步上前。
一面塌下来的岩墙横在道路中央，后方传来矿工们的喊声。
“能直接轰开吗？”玛格丽特问。
“不能。”
“为什么？”
“岩墙后面有六个人，而且上方支柱已经裂了。”
“那怎么办？”
贾修观察着岩墙周围的符文。
普通拆除方式会引起二次坍塌。
如果强行使用土系法术，又会触发地下那条蓝色魔力线路。
但岩墙旁边有一组废弃的运输法阵。
法阵已经失效，只剩下几处基础符文还在闪烁。
贾修看着那些符文，忽然笑了一下。
玛格丽特心里一紧。
“你又发现什么了？”
“有办法把石头搬开。”
“安全？”
“相对安全。”
“相对安全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直接炸开安全。”
玛格丽特看着他。
“你不会又要临时改法术吧？”
“不是临时改。”
贾修伸手触碰那组废弃运输法阵。
符文之眼迅速展开。
一行提示浮现：
检测到低级搬运术。
法术状态：失效。
可修复。
“我准备修复它。”
“修复一个搬运法阵？”
“对。”
“你会吗？”
“不会。”
“那你还说得这么自信？”
“因为它结构很简单。”
贾修盯着那堆古老符文，神情越来越认真。
“而且，这可能是我们进去之后拿到的第一个经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