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墨迹在玻璃上晕开,像一滴凝固的泪。
“你疯了。”江沉说,“这东西要是被发现——”
“她死的时候,没人信她。”沈知遥打断他,“现在,我替她信。”
他们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玻璃上,那枚印子泛着灰白的光。江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加密消息:陈叔的保镖,已进入档案库外围。
“还有二十分钟。”他说。
沈知遥把玻璃片塞进袖口,钢笔放回抽屉,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没看江沉,只说:“你去*区,把通风系统最后的节点断掉。别用你的设备,用周翡的手机。”
“你确定?”
“她现在,比谁都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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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档案库在地下三层,没有电梯,只有一条锈迹斑斑的铁梯。沈知遥爬上去时,左脚鞋底沾了点泥,是刚才从后门绕过来时踩的。她没擦,也没换鞋。
门锁是老式的,密码盘上积了灰,但指印清晰——有人最近用过。
她用钢笔尖挑开锁芯,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堆满纸箱,标签写着“旧合同废弃剧本演员协议”。她没翻,径直走向最里侧的铁柜——父亲生前最常锁的那一个。
柜门没锁。
她拉开,里面只有一本皮面册子,封面烫金褪了色,写着“陈氏影视·安全备案·2018”。
她翻开,第一页是妹妹的名字:沈知夏。
第二页,是签名。
不是手写,是打印的。
下方,一行铅笔字,轻得几乎看不见:“我替她签,她太怕了。”
沈知遥的手停在半空,没抖,也没哭。她只是把册子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很稳。
她没回头。
“你早该知道,”林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天她不是被无人机砸中,是被遥控器推下去的。”
沈知遥缓缓转身。
林穗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戒——沈知遥记得,妹妹死前,她从没戴过。
“你来得正好。”沈知遥把册子递过去,“这是你当年伪造的免责协议,签的是知夏的名字。但你忘了,她从不用打印签名。”
林穗没接。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纸张崭新,墨迹未干。
“这是你父亲签的。”她说,“日期是她死前三天。”
沈知遥接过,翻到签名页。
还是打印的。
还是那行铅笔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穗没催,也没走。她只是看着沈知遥的侧脸,像在等她哭,或者发疯。
沈知遥没动。
她只是把文件折好,塞进风衣内袋。
然后,她抬手,按下了口袋里的对讲机。
“江沉,”她轻声说,“信号已锁定。”
林穗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
“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说‘我来归还围巾’那天。”沈知遥说,“你左脚袜子上的泥,和*区后门的泥,是同一种。”
林穗的呼吸停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三下。
然后,全灭。
黑暗里,警报声没响。
但通风管深处,那点嗡响,忽然停了。
沈知遥没动。
林穗也没动。
直到,有人从门外,轻轻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
像在等回应。
沈知遥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陈叔,你来了。”
门外,没人应。
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本册子。
翻到了下一页。
那一页,空着。
只有一行铅笔字,是新写的,字迹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你才是第十三个。”
谢砚声倒下的时候,正对着吊臂的控制台。
没人喊救命。没人跑过去。他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枝,无声地砸在金属踏板上,额头磕出一道红痕,左手蜷在胸前,指节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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