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孙二娘瞪眼:“凭什么?我跟着你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病传染,你没抵抗力。”朱子骞语气不容反驳,“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在外面帮我准备东西。”
他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包,从里面翻出两块用多层棉布缝制的口罩,自己戴上一块,又递给孙二娘一块:“戴上。我教你怎么做布罩,回头让人连夜赶制,村里每人都要戴。”
孙二娘接过口罩,小心翼翼绑在脸上,闷声问道:“这有什么用?”
“挡病气。”朱子骞没有多解释,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蒜头和雄黄碾碎搓的丸,含在舌下,多少管点用。”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朝兵头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村子。
一进村口,空气中的味道立刻变了。
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混杂着潮湿、烟灰和粪便的怪异气味。街道两旁的门窗紧闭,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又立刻缩回去。几个穿着破旧衣衫的村民蹲在屋檐下,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迎上来,干瘦的身体摇摇欲坠:“大人……您是太医院来的?”
“老人家贵姓?”
“老朽姓钱,是这村的里正。”钱里正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大人,这病已经闹了七八天了,一开始只是拉肚子发烧,后来就开始**,死了的人浑身发紫……太医院派人来过一次,开了几服药,喝了也不管用,反倒更严重了。”
朱子骞眉头一皱:“太医院的人来看过?”
“来了一个年轻大夫,姓赵,开了个方子就走了。”钱里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就是这个。”
朱子骞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人参、黄芪、当归、肉桂……全是温补大热的药。
瘟疫本质是热毒疫邪,用这种温补药无异于火上浇油,难怪越治越严重。
“这人是在**。”朱子骞把药方揉成一团,“现在病人都在哪儿?”
“村东祠堂里,集中了好些人。”钱里正指着前方,“有些病得重的已经被抬过去了。”
朱子骞二话不说,大步朝祠堂走去。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祠堂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个村民,有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地上铺着稻草,痰盂、破碗扔得到处都是。两个妇人正在给病人喂药,用的正是钱里正手里那张温补的方子。
“停!”朱子骞喝住她们,“这药不能再喝了,越喝越糟。”
两个妇人面面相觑,钱里正赶紧跟上来解释了几句,她们这才放下药碗。
朱子骞蹲下身,抓起一个年轻病人的手腕开始搭脉。脉象洪数,舌苔黄厚,体温高得烫手——典型的湿热疫毒证。
他从布包里取出银针,对准病人的曲池、大椎、合谷几处穴位刺了下去。几针下去,那年轻人原本紧闭的双眼颤了颤,发出一声微弱的**。
“能听见就行。”朱子骞收了针,转头对钱里正道,“所有病人马上分开,轻症一个区域,重症一个区域,千万不要混在一起。铺盖、碗筷全部分开,用过的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倒。”
钱里正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大人的。”
朱子骞又掏出纸笔,飞快写下两张方子:“这张是轻症用的,连翘、金银花、板蓝根、黄芩、芦根,每样五钱,加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两服。这张是重症用的,加大黄、芒硝、石膏量,必须严格按剂量来,不能多也不能少。村外那家药铺就能抓药,但别让太医院的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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