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待灾情稳定后，崔绳武又上表自请外放**：“江州灾情渐安，堤工抢修已有条理。百姓多对臣大加称赞，可臣愈发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亡妻只留给我逆子**这一个念想，如今逆子犯下大错，均是臣这老父整日忙于公务，疏以管教之责。
故恳请殿下免去臣金吾卫大将军实职，允臣远赴南线边镇，戍守疆场。愿置身烽燧之间，御守边境，以沙场寸功，弥补家门之过。”
临别一面，舅侄相顾无言。柳婉墨不禁泪流满面：母亲已逝，如今舅舅也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崔绳武强装洒脱，大笑一声，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粗鲁地拭去了她的泪水：“习武之人从不轻易落泪。我是要去找你舅母，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振作起来，小丫头，不要荒废武艺，要像**亲在世时一样，勤勉努力……话不多说了，免得你埋怨我和阿姐一样唠叨。”
“还有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别忘了还有舅舅永远在你身侧，我无论如何也会回来替你讨回公道。有事以家书联系！”
说罢，他腾身上马，扬鞭而去。
黄沙漫卷，马蹄声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
玉盘轩的一间雅间。
屏风内对坐着两人。
“本王原以为崔家后生才学卓绝，能堪大用，所以才委以重任。不料尽是些鼠目寸光之辈，丝毫没继承崔相您的才华与实力啊。”
“让王爷见笑了。这几个不过是废柴，本来也没指望他们。好在我崔家立足朝堂百年基业，再扶植几个后生，绝不成问题，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依然不会变。”
“说得好啊。所以本王才愿意伸出这根指头，让滔天洪水堵在令弟这里。崔相也一定听过一句话，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一哪天我的手麻了，一不小心将手伸了出来，谁也不知道皇姐会不会顾念您这百代家业啊。”
“王爷说笑了。手麻了，臣叫人给王爷揉一揉就好。”
对面举在空中的手一顿，轻笑一声，随后一饮而尽。
“只是，王妃尚在府内，不知以什么名头送进府内更合适呢？”
“这有何难？”
片刻静默后，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哈哈……”
*
柳婉墨休沐回府。
白芷和白苏见她回来了，欣喜地到府门口迎接。
柳婉墨将近日宫中赏赐的东西拿出来，依次分享给她们。两位婢女皆受宠若惊，喜笑颜开。
“小姐待我们真好。”白芷不住感叹，还用手肘杵了一下白苏。
“是啊。”原本在想着什么的白苏受了一惊，应和了一句。
“张嬷嬷呢？”柳婉墨朝着房门口张望。
“……”丫鬟们变了脸色，互相扯着对方的衣角，谁也不愿意开口。
“把张嬷嬷喊来，就说我有事情找她。”柳婉墨蹙眉，心中又泛起一丝不安。
须臾，白苏将张嬷嬷带来，可嬷嬷却怎么都不愿走进房内。
柳婉墨起身到门口去迎，硬是拉着她到桌前坐下。再细细看时，不免瞪大了双眼。
平日里最爱干净的张嬷嬷看起来老了许多，头上的白发越发明显，发质也变得格外干枯。身上的衣服更是破旧不堪，上面打满了补丁，还有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
柳婉墨一拍桌子，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嬷嬷咬着牙不肯说，可一贯性情的白芷还是忍不住猛地哭了出来：“小姐，救救张嬷嬷吧。您不在府内的时候，我和白芷还好，丽姨娘看在您的份儿上不敢拿我俩怎么样，只是让我们到她院子里打扫卫生。可是夫人去世，张嬷嬷就失去了在府内的倚仗，那些院外的小丫鬟也敢随意踩在她头上去了，丽姨娘还让她去干最脏最累的收拾泔水的活儿。真是欺人太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