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后来俺又觉得靠钱也没用,因为钱会被偷。”
“现在俺觉得…靠你可能靠得住。”
周哲把布兜推回去。“翠莲嫂子,你的钱你自己收着。”
“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一套新的记账法。”
“你不光要会管公家的账,还要会管自己的账。”
“你的每一分钱花在哪了,赚在哪了,全部记下来。”
“这样就算有人偷了你的钱,你也能一笔一笔对出来是谁拿的。”
王翠莲眨了眨眼睛。“还能这样?”
“当然能。账目就是证据。只要证据在手里,你就永远不会吃亏。”
王翠莲把布兜重新揣进怀里,眼睛亮了起来。
“周老师,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吃苞米面长的。”
王翠莲嗤地笑了一声。“你少糊弄俺。你要是光靠苞米面就能长成这样,俺早就成仙了。”
她出门的时候碰到了进门送药的王珐炯。两人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
“翠莲姐,你也来找周老师?”
“问个账上的事。”
“哦。”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王翠莲在王珐炯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丫头,你那红绳扎得歪了。”
王珐炯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辫子上的红绳。
等她发现红绳根本没歪的时候,王翠莲已经走远了。
周哲趴在桌上整理苏晚晴之前提到的矿难时间线。
十二年前,大青山铜矿瓦斯爆炸。官方死亡十七人,实际可能更多。
孙大成的表弟开的公司在矿难前三个月,给矿上转了两万块钱。
矿难后公司注销,档案封存。
封山村的壮年男性在那场矿难中几乎全部遇难。
村子从此成了寡妇村。
而孙大成后来当上了县教育局局长。
这两件事之间如果有因果关系,那孙大成把周哲发配到这里,就不仅仅是公报私仇了。
他是在掩盖旧事。
周哲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孙大成怕的不是我。是怕我离大青山太近了,会碰到他的旧账。”
他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大山。
大山沉默不语,但大山记得一切。
第二天一早,王素琴让王珐炯传话,请周哲到村长家喝茶。
周哲到的时候,王素琴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两杯粗茶,佛珠放在桌角。
她今天没有转佛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小周,坐。”
周哲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是山上野生的老茶树叶子。
王素琴看着他。“你来村里有段日子了,有些事我觉得该跟你说清楚。”
“您说。”
王素琴沉默了一会,像在组织语言。
“十二年前,大青山铜矿出事的时候,我丈夫王德贵是矿上的工头。”
“那天他带着村里三十二个壮劳力下井。”
“爆炸发生在下午两点。矿道坍塌,出口被封死。”
“三十二个人,活着出来的只有王德贵一人。”
周哲放下茶杯。
“他被人从侧面的排水沟里拖出来的时候,腿被石头砸断了。”
“从那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矿难之后,来了一群人。穿西装的,戴眼镜的,说话文绉绉的。”
“他们给每家发了五百块钱的赔偿金,让大家签了一个文件。”
“文件上写的是放弃追诉权。”
“村里的寡妇们不识字,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识字,但我没有拦着她们签。”
周哲看着王素琴。“为什么不拦?”
王素琴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因为领头的那个人,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不签,就把封山村从地图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