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结果……她就在我毕业分配的时候做了手脚。”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
“我一个优秀的硕士毕业生,
被分配到了孤鹰岭那个山窝窝里的司法所,当了一名法治宣传员。
孤鹰岭……您可能还有印象,就是我们村后面那片大山再往里的深处。
我兜兜转转,拼尽了全力,结果还是回到了大山,
甚至比老家更偏僻,我根本就没有走出大山!”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他**了几口烟,才勉强平复了一下:
“我在那里呆了一年多,看不到任何希望。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主动申请加入了最危险的缉毒大队。
在孤鹰岭追击一个**窝点时,身中三枪,差点就死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腹部,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弹痕。
“结果呢?”祁同伟苦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结果是***授予了一等功,
表彰是有了,可是我的级别、待遇、工作单位,依然原地不动!
我看不见一丝一毫改变的希望……
最后,我去了汉东大学,当众向梁璐求婚。
成了梁家的女婿,我才终于……
算是走出了那座大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最后苦涩地补充道:
“现在,汉东官场上很多人都说,
我这个厅长,就是当年求婚那一跪,跪出来的!
家呢?也不像个家,这么多年了,
也没个一儿半女,和梁璐……早已是两看生厌。”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祁同伟抬手,用指节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不知道是被辛辣的烟雾熏的,还是终究没能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楚,落下泪来。
他这番近乎剖白般的倾诉,并非一时情绪失控。
其一,眼前之人是岩台同乡、年少同窗,
是他内心深处为数不多或许能够理解他这份屈辱与不甘的“故人”;
其二,这些过往本就是汉东官场半公开的旧闻,
流传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
与其日后被别有用心之人以扭曲的方式传到苏秉承耳中,
不如自己此刻坦然交底、主动剖白。
坦荡示人,反倒显得真诚,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话语的主动权。
苏秉承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祁同伟这浓缩了半生辛酸与挣扎的叙述,
期间没有打断,只是缓缓地**烟。
听完后,他缓缓吸了最后一口,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
然后抬手端起茶杯,朝着祁同伟轻轻虚举示意了一下,
浅抿一口热茶后,将杯子轻放在桌面。
他的语气平缓而厚重,带着感慨:
“不容易啊,同伟。这么多年,着实是委屈你了。”
这句话,苏秉承是发自内心的。
前世作为旁观者,隔着屏幕,
他更多看到的是祁同伟后期步步钻营、贪恋权位、
不择手段的负面形象,
却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过他心底积压了数十年的压抑、
苦楚和那份被现实碾碎的理想。
如今身处此间,亲耳听他细数从一个满怀报国之志的寒门学子,
如何被权势任性打压,如何拼死一搏仍无出路,
最终被迫向现实低头妥协的完整过程,
苏秉承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人生轨迹中,
浸透着多少无可奈何的灰暗与心酸。
他此刻心底已然看得透彻:
祁同伟后来不顾一切地追逐权力、行事逐渐偏执激进,
从来就不是天生的奸恶贪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