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昨晚她和哥哥一起吃了饭,然后她就困得不得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兰舟猛地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昨天穿的那件衣裳,外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脱了,只余下中衣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领口的盘**得规规矩矩,衣襟上连个褶子都没有。她又掀起被子往里看了一眼,裙子也好好地穿着,鞋袜被脱掉了摆在床边的脚踏上,摆得端端正正。看这样子,大约是府里的丫鬟服侍她睡下的,只是她实在困得太厉害,连被人脱了外衫都不知道。
可她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残留着一个画面……昨天在饭桌上,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脑袋往桌上栽的时候,好像有人伸手揽住了她,然后她就靠进了一个很温暖的怀里,那个怀抱带着沉水香和竹叶的气息,耳边还响着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叫她“宝宝”。
沈兰舟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她想起来了。她靠进的是哥哥的怀里,她用脑袋蹭了哥哥的脖子,哥哥叫她“宝宝”的时候她还点了头,然后她就那么睡过去了,毫无矜持、毫无体统、毫无廉耻地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怀里睡着了。
沈兰舟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抓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在被子底下开始疯狂地滚来滚去,抡起拳头对着床板捶了好几下,捶得床架上的银钩叮当作响。她一边捶床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
沈兰舟你还有没有规矩了,人家哥哥好心好意照顾你,怕你磕着碰着才扶你一把,你却跟没长骨头似的直接往人家怀里钻,还蹭人家的脖子,蹭完还就那么在人家怀里睡着了,这要是搁在吴国,简直是伤风败俗不知羞耻,传出去能被唾沫星子淹死。哥哥当然不会跟你计较,因为哥哥人好、善良、温柔,对谁都是这么体贴,可你不能因为人家不跟你计较就蹬鼻子上脸啊,你这不是在占好人的便宜吗?
她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会儿觉得哥哥的怀抱真的很暖很好闻,一会儿又狠狠地唾弃自己怎么可以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会儿又觉得哥哥叫她“宝宝”的时候声音温柔得让人的心都化了,一会儿又告诉自己人家那只是看你困糊涂了随口哄了一句,你在这里自作多情个什么劲。
就在她在被子底下翻来覆去天人**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两声不紧不慢的叩门声,紧接着一个清朗而温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温和而自然,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树叶上:“兰舟妹妹,你醒了吗?”
沈兰舟整个人僵在了被子里。
是哥哥。他就在门外。他问她醒了没有。而她现在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还埋在被子底下,满脑子都是昨晚靠在他怀里蹭脖子的画面,羞耻得恨不得直接钻进床板的缝隙里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飞快地捋了两下头发,又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让那两团红晕消下去一点,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从容,朝门外应了一声:“嗯,醒了,哥哥请进。”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兰舟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死死攥着,只露出一双还带着几分慌乱和羞窘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裴景渊推门进来,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长袍,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根同色的丝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地绾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闲适,与昨晚那个玄色锦袍、气场凌厉的摄政王判若两人。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羹和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显然是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亲自送过来的。
他进门之后看见沈兰舟那副缩在床角、把被子当盾牌用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床沿之间的距离,然后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歉意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抱歉,是我唐突了,忘了你初来乍到还不习惯嘉南的规矩,不该就这么直接进来的。”
沈兰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反应实在是太失礼了,她连忙松开被子,往前挪了挪,脸红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好意思:“不是的,哥哥别误会,是我自己太过紧张了,跟哥哥没有关系。我们吴国那边,男子女子七岁便不同席了,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哥哥千万不要多心。”
裴景渊听她这么一说,面上那层淡淡的歉意便缓缓化开了,他没有立刻坐到床边来,而是指了指床边的绣墩问道:“那我现在可以坐下吗?”
沈兰舟被他这股子一本正经的绅士风度逗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心里的紧张和窘迫反倒消散了不少,连忙点了点头:“哥哥快坐吧,是兰舟太小题大做了。”
裴景渊这才在绣墩上坐下,他坐下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消化方才接收到的信息,过了片刻才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而好奇的探究:“七岁便不同席?那家里人呢?父母兄弟也不能同桌用饭吗?”
沈兰舟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道:“父母亲倒还好,在家里也会同桌用饭的,只是女儿大了之后单独住一个院子,吃饭的时候也有屏风隔着。至于兄长和叔伯那些旁支的男丁,平日里见面只能隔着帘子说话,逢年过节行礼问安也要隔着一道屏风,连脸都看不清的。若是哪家的姑娘单独和族兄说了几句话,让人看见了,第二天满城的风言风语就能把人**。”
裴景渊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表情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