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住手,给我住手!”村长连声制止。
村长在村里极有威望,刘金花何翠平虽有不甘,但也停下手来。
村长看着不动的李乔儿,怒喝一声:“李乔儿,你也给我住手!”
李乔儿这才不情不愿从刘金花身上下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散掉大半,脸上一道掌印,十分醒目。
唇角有些许血渍,是咬何翠平留下的。
她捋捋头发,往村长他们这边走来。
昂着头,挺着**,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
沈案下意识后退两步。
李乔儿挪动的步子停在他面前,乌黑眼睛疑惑看着他。
想不明白他怎么跑过来了?
她记起今早绞藤的事。
以为这人心里头记恨着那事,这会儿特意跑过来看她笑话。
心里很是不高兴。
疑惑变成怒视。
沈案以为自己挡了道,又连退几步让她过去。
村长寻根椅子坐下。
“我早就说过,李乔儿已与许敦实拜过堂,那就是夫妻,甭管人家有没有留下香火,只要人还待在许家,两娃娃认她,你们就不能将人赶走。”
许伯田许伯根两个人顿时急眼。
“村长,自从这新妇嫁进许家,我好好一个侄儿说没就没了,摆明就是她克死的,如今,又不善待大丫小石,大日头的使唤两娃娃去捡田螺,我许家可不敢要他。”
“两个老扯谎精……”
李乔儿气得脸通红,捋起袖子又要开骂。
村长赶紧阻止:“李乔儿,好好说话儿。”
李乔儿倒是十分听村长的话,她招手让许大丫许小石过来。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大日头的去捡田螺了?”
许大丫急忙摆动双手:“没有,没有,嫂嫂没让我们去捡,是我们自己偷偷去的。”
刘金花的脸一沉:“大丫,众人面前可不许说谎!”
许大丫被她呵斥地瑟缩一下。
李乔儿瞪了刘金花一眼,将许大丫拉到自己身边。
许大丫攥着她的衣摆,鼓足勇气继续解释:
“嫂嫂每次都是一个人去捡田螺,辛苦得很,我和弟弟想替嫂嫂分担一点儿。”
她知道今日这场争吵是因自己和弟弟而起。
害怕又内疚。
“嫂嫂,对不起……”
李乔儿蹲下给她擦泪:“大丫没错,不哭不哭呀。”
事情真相大白,村长沉着脸开始训斥许伯田几人。
“看看,事情没弄明白,就冤枉人李乔儿,在她这里大闹这一场,把两孩子也吓成这样,你们说,这传出去好听不好听呢?”
许伯田几人本就是扯着给两孩子鸣不平的幌子来找李乔儿麻烦,如今,幌子倒了,被村长一顿训斥,个个垂头丧气,辩无可辩。
村长看着他们这样就烦。
“人新妇不容易,你们做长辈的应该多帮衬帮衬。”
他说着又想起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知道说太多都是白费口舌,烦躁地摆摆手。
“快走,快走,以后少来找人麻烦。”
“慢着!”李乔儿大声道。
村长一脸无奈:“你又有什么意见嘛?”
李乔儿指着一地的田螺:“大丫小石头辛辛苦苦捡回来的,被他们扔了一地,村长你说怎么办?”
村长点头:“该捡回来。”
他说完看着许伯田几人。
几人脸皮一抽,将田螺捡好后,才灰溜溜的离开。。
等人走后,村长也立马起身离开。
“沈秀才,咱们继续商量私塾的事。”
私塾?
李乔儿忙竖起耳朵听,连与沈案的恩怨也暂时放在一边。
可惜两人已经走远。
李乔儿又不好追上去打听,立在檐下站了片刻,也就不再纠结。
村里藏不住消息,到时候背着脏衣服往河边一转,啥都知道了。
今日虽被许伯田他们大闹一场,但她自觉没吃什么亏。
想着刘金花那管鼻血,李乔儿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刘金花这人比何翠平还手黑。
每次推搡争吵时,总逮她最嫩的地方拧,这次她总算出去一口气。
她眨眨眼睛:“大丫小石,咱们瞧田螺去。”
李乔儿擅炊食,跟她娘学的,姊妹七人,就她学得最到家,甚至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过她并没觉得这是好事儿。
家里的做饭的活儿全落在她身上。
做饭做到厌倦。
想着嫁人后会好点,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一来,汉子就没了。
别说好点,连吃饭都成问题。
许敦实人如其名,敦厚勤快,一个人带着妹妹弟弟,还攒下一笔银子和几亩田地。
李乔儿并没有去动那笔银子。
银子捏在手中,人心里才踏实。
但人活着,要吃要穿,她一个小寡妇,不能像男人可以出去扛包养家。
思来想去,这赚钱的事还是得落在灶间。
邻村田坝村有个市集,平时只有零星几个商户卖东西。
但每逢三日,有个大集,附近六七个村的人都会来此处赶集。
青禾村的人也会去。
或卖或买,各取所需。
李乔儿便做些时令熟食去大集上卖,赚些家用。
她手艺好,每次准备的东西基本都能卖完,一来二去,还有了几个回头客。
如今田里螺蛳多,李乔儿便常捡去卖。
只是捡螺蛳是个废腰的活儿,每次回来都疼得她嗷嗷叫。
许大丫他们这次捡得田螺约有三斤左右,不够卖,李乔儿决定这两日再去捡些。
晚间下了一场大雨,早间方歇。
李乔儿打着哈欠推开木窗,一股湿漉漉的凉意扑面而来。
想起今日要做的事,她拍拍脸颊,随后走出房门。
隔壁的许小丫听见动静,摇醒酣睡的弟弟。
“嫂嫂,我们也要去。”怕李乔儿不答应,她又加上一句,“嫂嫂不答应,大丫就和弟弟偷偷去。”
李乔儿伸出葱白似的手摁她的额头。
“胆子大了。”
许大丫只是抿唇笑。
李乔儿才嫁过来时,许大丫怕她怕得紧。
后来李乔儿才知道是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
说她这个嫂嫂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小心什么时候将她和弟弟给卖了。
李乔儿长得水灵。
鹅蛋脸,杏眼,皮肤又白,笑起来,眼睛溢满星星似的。
村里男人瞧见,总是挪不开眼。
这便不免引来是非。
许大丫年纪小,又确实见过村民卖孩子,便信以为真。
开头一月,每日跟个鹌鹑似的,见着李乔儿害怕地贴墙根走,吃菜只敢夹自己面前的。
弄的李乔儿都觉得自己像个恶人。
直到有一回晚上,许大丫夜里悄悄抱着什么也不懂的许石头哭。
大抵哭得太伤心,声音越发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