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外头闹得跟油锅里进水似的沸腾。
破茅草屋里头,却连半点搭理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陆渊一脚踩在灶坑沿上。
拿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垫着手,一把掀开沉重的大木锅盖。
“轰——”
白茫茫的水汽兜头扑脸,燎得他睫毛挂上一层水珠子。
铁锅里头,大鹅的肉皮炖得起了一层焦黄的皱褶。
裹着野猪肥膘㸆出来的亮油,咕嘟咕嘟翻滚着密集的油泡泡。
那股子浓烈的肉香,在三十多度的高温屋子里来回冲撞。
苏念光着脚丫子跪在泥地上,两只眼睛恨不得掉进锅里。
“吸溜……”
她**了一口快过河的清鼻涕,咽口水的声音比锅里水开的动静还大。
“愣着等我喂你?”陆渊拿木勺敲了下铁锅边缘,“拿碗。”
“哎、哎!来了来了!”
苏念手忙脚乱地从瘸腿桌上抓起三个破瓷碗,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陆渊动作粗暴。
连汤带肉舀得冒了尖,直接重重磕在桌上。
苏念根本顾不上烫。
两根指头直接伸进滚烫的汤碗里,捏住一块挂着肥油的野猪肉。
“嘶、嘶哈……哥,烫、烫烫烫!”
她烫得直吸溜气,肉块在左右手里来回倒腾,就是舍不得松手。
张开干裂的嘴唇,一口咬掉大半块。
滚烫的油脂在口腔里炸开,香得她眼泪唰地往下飙。
“慢点造,又没人拿枪指着你脑门抢。”
陆渊拽过长条凳坐下,自己捞了根鹅腿啃。
旁边,沈清秋端着个海碗没动嘴。
她拿筷子把锅底炖得最烂乎的一块带筋肉挑出来,小心翼翼夹到陆渊碗里。
那双枯瘦的手指头泛着青白。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陆渊嚼肉的侧脸。
那眼神黏糊糊的。
像饿疯了的野狗盯着护了一辈子的骨头,透着股让人后脊梁发寒的偏执狂热。
“你吃你的,瞅老子干啥,我脸上有肉?”
陆渊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眉心跳了一下。
沈清秋嘴角扯开一个病态的温柔弧度。
“当家的吃,我看着当家的吃……心里头踏实。”
她那嗓音轻飘飘的,在这燥热的屋子里显得阴风阵阵。
陆渊嘴角抽了抽,懒得搭理这疯女人。
刚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夏萤,这会儿也爬到了炕沿边。
小丫头手里抱着半截鹅脖子,啃得满脸全是黄澄澄的油花。
“好吃……”
夏萤吧嗒着嘴,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比……比耗子药好吃多了。哥,我以后不吃纸了,我只吃你炖的肉。”
这童言无忌的话,听得陆渊差点把嘴里的脆骨卡在嗓子眼里。
“吃你的肉,少提那倒霉玩意儿。”
他翻了个白眼,灌了一大口白开水顺气。
屋里新盘的循环土炕烧得太旺了。
一家四口吃得满头大汗。
沈清秋和两个妹妹早就把新买的厚棉袄脱了,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汗水顺着脖颈子往下淌,里衣湿哒哒地贴在皮肉上。
一顿狼吞虎咽,大半锅肉硬生生造了个底朝天。
苏念拿舌头把碗底的最后一点油星子舔得溜干净,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
“呃……撑、撑死我了。”
她四仰八叉地瘫在热炕头上,**鼓起来的肚皮,眼神都直了。
陆渊拿牙签剔着后槽牙里塞着的肉丝,偏过头。
视线扫过堆在墙角的那一堆战利品。
七张毛光水滑的狼皮,一张厚实抗冻的黑**皮。
最里头,还放着个用烂布层层裹着的暗红色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