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空气刹那安静下来。
我妈愣住了。
“还有我爸做手术那次。”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医药费十六万八，是我打到医院账上的。”
我妈整个人跌坐在塑料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
“妈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你只是不在乎。因为在你心里，我永远不如李耀。”
“不是的……小华，不是这样的……”她伸手想抓我的胳膊，被我退后一步躲开了。
“中秋那天晚上，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说那张卡是假的，你们谁信了？你说我眼红，我爸说我污蔑他。”
我一字一句地复述：“后来出事了，你不惜跟我断亲也要我把他捞出来。”
走廊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妈糊涂了！妈那时候鬼迷心窍——”
“你一点都不糊涂。”我摇头，“从小到大每一次选择，你都选了李耀。”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小华，妈求你了，你再给妈一次机会……”她终于抓住了我的衣角，攥得死紧，“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妈一定好好补偿你，你小时候妈没做过的，妈全都补上……”
“没有以后了。”
她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嗓子里。
“断亲协议签了，钱你们拿走了，我们之间都两清了。”
我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涣散。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我今天来医院，不是为了听你道歉，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个人……”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了一下。
“眼熟是吧。”我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李德贵，职业骗子，李耀的亲生父亲。也是二十三年前，***门口的那个算命先生。”
我**眼睛猛地瞪大，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李耀不是什么孤儿。他父母双全，父亲行骗，母亲销赃，一家三口在三个省份用同样的套路骗了至少七户人家。”
我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她彻底崩溃的脸，说出最后一句话，“妈，你宠了二十多年的福星，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你钱来的骗子。”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坐在地上。
“原来，是我引狼入室。”
我蹲下身，和她平视，“你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算命先生，信了二十三年。你不信你亲儿子，不信了二十三年。今天这个结果，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选的。”
她抓住我的手臂，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
“小华……妈真的错了……你原谅妈好不好……妈不能没有你啊……”
我把她的手拿开，站起身。
“晚了。”
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乱。
我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袖口，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医药费够住一个月。这是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身后传来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小华！小华你回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小华，**要是没了，妈也活不下去了……”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在和过去告别。
后来的事情是从表弟口中陆续听来的。
警方一个月后在邻省将李耀及其父亲李德贵抓获。
父子二人对多起**案件供认不讳，被依法判刑入狱。
我爸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最终没能醒过来，成了植物人。
我妈把他接回了老家，请不起护工，也没人愿意帮忙，只能自己一个人照顾。
昔日的牌友见她就绕道走，亲戚们也被她借怕了，电话都不接。
之前关系很好的大姨一家更是躲着她，没拿出一分钱。
我妈彻底没了经济来源，开始捡废品为生。
表弟说，有一次在老城区看见她，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堆满了纸板和塑料瓶，人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
表弟问我心里有没有一点难过。
我想了想，说没有。
不是冷血，是真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