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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听悬那天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盖满肩头,他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我不太在意,只是收拾着去江南的行李。
我已经看过了塞北孤烟,也腻了京城绿瓦。
是时候去看看江南烟雨了。
将军府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被沈执序当成笑话说给我听的:
“姐,傅听悬总算是得到他的报应了!”
“他回去想跟崔素和离,结果那崔小姐哭着请了傅老夫人,将他一顿臭骂。”
“后面他又想休了崔素,这下好了,崔老将军都不告老还乡了,直接上朝堂跪着哭自己女儿遇人不淑!”
“傅老夫人直接给气晕倒了,一醒来就骂崔素是个搅家精。”
“真是活该!”
我漫不经心地清点着行李,斜睨了沈执序一眼:
“笑成这样?收收牙花。”
“这么关心他们作甚?以后就是没瓜葛的陌路人了。”
沈执序笑得更开心了:
“姐,这就是我准备告诉你的好消息了!”
“陌路人估计当不了了,我以后要当傅听悬的上司了!”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
他得意地扭扭头:
“陛下说了,管家不力之人又如何可治三军?”
“傅听悬被罚闭门思过,总得有人坐总帅的位置。”
“以后我就是陛下钦点,三军总帅了!”
我这才恍然发现,以前那个只会流着鼻涕追在我身后的跟屁虫,竟不知何时已经成长到能撑起侯府了。
他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地看我:
“傅听悬以后再也威胁不到咱们侯府了。”
“所以……姐,你能不能不走啊?”
我:“……”
“你以为我去江南,是为了躲着傅听悬?”
他愣愣地点头。
我叹口气:“不是的。”
“我只是想去看看,母亲之前常说的烟雨江南。”
我的母亲本就是江南女子。
秦淮柳氏,一品清骨。
是陛下钦点的医学世家。
晃晃悠悠边走边玩,我下马车时,正遇上江南春雨。
淅淅沥沥的屋檐下,站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我弯着眼睛笑了:“问外祖母安。”
老妇人的眼眶便红了,皱纹横生的手握住我的:
“像。”
“跟平遥几乎一模一样……”
“孩子,你受苦了。”
想来京城的消息,早就一分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我拉着她的手,将母亲留下的药方递给侍女。
“祖母,我不苦。”
“母亲惦念着您,这方子,是专为您的咳疾琢磨的。”
拜见了府中族老,我婉拒了留宿的邀请。
带着如意,找到了秦淮河边一间小小的铺子。
不大,但摆得开一桌一椅。
够了。
我们将铺子收拾出来,重新挂上了牌匾。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医馆。
柳氏女,医术上自是造诣无双。
我却没能继承,反倒是天天舞刀弄剑。
如今守着医馆,也不过只能做些抓药的活计。
但我头一次觉得不用着急。
相较于幼时学医的人,我自是不如。
医书翻多了,我倒也得了趣。
傅听悬找来时,我正翻着医书,琢磨着怎么给榻上的人**。
见到进来的人,如意松了口气:
“小姐,你先忙。”
“我这就去找柳公子来给乌木**!”
她匆匆地去了,生怕跑慢一步,我手里的针就落下去。
榻上的人自己倒是不慌,哪怕烧红了脸,也还是睁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看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蓬松卷曲的发像一团棉花。
他依恋地蹭了蹭我的手,开口时,汉话说得并不标准:
“如意说,有人找你。”
我“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收拾针包。
他却伸手拉紧了我的衣角:
“是谁?”
一双眼反射出绿莹莹的光,透着几分执拗。
“一位故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