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鉴定前一晚,江叶背资料背到眼睛发红。
我推开书房门时,她正对着一页董事会名单发呆。那张脸是我的,可眼神却还是江叶的,紧绷、克制,像随时准备挨一拳。
我把文件抽走。
“别背了。”
她抬头:“可我怕露馅。”
“硬背没用。”我坐到她对面,“他们要证明的不是你记不记得某顿饭吃了什么,而是你能不能理解、判断和承担后果。”
我把神经科专家出具的意见放到她面前。
“失忆是记忆损伤,不是能力丧失。你只要记住这一点。”
她沉默许久,忽然问:“如果我答不上来呢?”
我看着她。
“那就承认忘了。但不要承认自己不能。”
鉴定那天,我作为“陆家养女”陪同进入。伯父也在,他穿得很体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看见我,甚至还叹了口气。
“江叶,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厉害。别让陆澄继续被人利用。”
我没有理他。
鉴定室里坐着几位专家,其中一个男人翻资料时,目光总往伯父那边偏。
我记住了他的脸。
**从简单的时间、地点、身份开始。江叶回答得很稳。
后来,问题开始变味。
“陆总,***年轻时最喜欢哪家餐厅?”
“你父亲生前最后一次带你去的地方是哪儿?”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陆董事长送过你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鉴定行为能力该问的。
江叶的手指压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坐在旁边,不能替她说话。
她沉默的每一秒,都像有人在我胸口拧螺丝。
伯父低声叹息:“你看,她连这些都不记得。”
江叶抬起头。
“我确实不记得。”
房间里一静。
她继续说:“但创伤后选择性遗忘,不等于不能处理公司事务。各位可以问我陆氏现在的资产负债率、二期项目现金流压力、供应链替换周期,以及下季度董事会需要表决的三项议题。”
那个被买通的鉴定人皱眉:“这不是**。”
江叶看着他:“你们今天判断的是我能不能理解现实事务。那就请判断现实事务。”
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
接下来的半小时,江叶像把自己从水里一点点拽出来。
她答得不完美,有几处甚至停顿很久,可她没有乱。
尤其当她解释新能源项目风险敞口时,连旁边原本冷眼旁观的专家都抬起了头。
鉴定结束后,**驳回伯父申请。
走出大楼那刻,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伯父经过我身边,声音低得只有我听得见。
“你们赢不了太久。”
当天傍晚,律师带来坏消息。
货车司机死了。
说是酒后失足坠河,**刚被打捞上来。那条转账线索最关键的一环,就这么断了。
我站在窗前,第一次感到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江叶走到我身边。她鼻梁上戴着智能眼镜,镜片里映着我的脸。
她对着通讯那端的我说:“你的事,我一直在帮你办。”
我愣住。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
“现在,我想回去办一件我自己的事。”
“我要回那所私立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