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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百六十匹贡绸堆在织造署外。
县令吴高义亲自开验。
裴照川呈上押运册。
说青石埠遭遇水匪，全靠宋绮罗以家传秘法抢救，贡绸才没受损。
商户们围着宋绮罗称赞。
连姜家三名分号掌柜也站到了裴照川身后。
昨夜他们收到消息。
裴照川拿到承嗣契后会成为姜家家主。
谁最先认主，谁便能在新账上多分一成。
其中一个刘掌柜跟了父亲十七年。
他见我看过去，咳了一声：
“东家，女人撑这么大的买卖太辛苦。姑爷肯接手，也是替您分忧。等今日验完货，您给姑爷赔个礼。自家夫妻，别叫外人看笑话。”
我记下了他的名字。
清理蛀虫这种事，来一个记一个。
省得漏网。
有人冲我指指点点：
“一个能救贡绸，一个只会妒忌。男人选谁还用问？”
宋绮罗低着头：
“姐姐只是失了孩子，性情难免古怪。诸位别怪她。”
好话叫她说了。
我的善妒、无子、发疯，也顺便全坐实了。
小吏掀开第一只木箱。
银白色绸缎铺展开来。
他的手刚摸上去，立刻起了一层红疹。
“大人，绸上有石胆粉！”
人群往后退。
吴高义喝道：“谁动过贡物？”
裴照川当场跪下：
“沿途箱笼都贴着姜氏封条。能开箱换货的，只有手持总印之人。”
姜万钧紧跟着指向我：
“总印一直由她独掌！她昨夜还说承嗣契上的印是假的。依我看，她早知货有问题，故意拿印章做文章！”
吴高义拍案：
“毒染贡物，涉嫌大不敬。拿下姜令仪，封姜氏所有产业！”
衙役提着铁链过来。
宋绮罗上前扶我，指甲掐住我的手臂。
她贴在我耳边说：
“昨夜签了契，照川原本肯留你一命。三个月前，他给你喝的第三十七碗药里，加了红花和牛膝。他说，那孩子生下来必须姓姜。只有他死了，姜家才会改姓裴。”
我越过她，看向裴照川。
他听见了。
却只说：
“令仪，认罪吧。三年夫妻，我会替你收尸。”
铁链扣住了我的手腕。
裴照川走过来，把那份假承嗣契放到我面前：
“现在按手印，我还能求吴大人给你留个全尸。”
我接过契书。
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裴照川，你是不是忘了？真正的姜家贡绸，根本没有随你进城。”
吴高义命人堵住我的嘴。
侧门外有人出示朱封公文：
“尚服局掌衣女史陶令华，奉令复验贡绸。”
陶令华带着六名女吏进场：
“贡物入库前，由尚服局验收。县衙可以封存，无权在复验前定罪抄家。”
她扫了一眼我腕上的铁链：
“吴大人，这是谁给你的权？”
吴高义脸色变了，忙叫人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