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女扮男装和竹马一同考过春关,拿到告身那日,我却在路边酒家,听见他讲我的八卦。
“这选人内,有一裙钗,已与我有肌肤之亲。”
一众询问声中,有人起身质疑。
“温兄,既有肌肤之亲,你应娶她回家才是,怎能又与乔姑娘定亲?”
温玉磨砂着我给他编的扇玉坠,唇角微勾。
“小丫头知道我不娶她,又该哭了。”
“不像姜让,行事像男人,性格也像男人,不拘小节。”
“大不了事发之后,我买她回府做奴婢,宠她一辈子就是。”
听见我的名字,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姜家获罪,只剩孤儿寡母,如今连孤儿都是女裙钗。
我站在原地,指尖不觉用力把告身抓皱。
那是我冒欺君之罪,替我和母亲拼出来的活路。
可我用命换来的活路,在温玉那,竟可戏弄与口舌。
他也从未想过娶我……
腰间双鱼玉佩一下一下击打着我的衣袍。
我哑了声音,同身边小童说:“去找长公主,说我同意了,只要留住我母亲性命。”
……
我独自回家,温玉找了过来。
“今日下午,你听见我们说话了?”
他从竹窗下绕进来。
姜家落败后,我随母亲搬到这处小竹屋。
谁来找我都很容易。
我掩了桌面上的纸:“拿到告身想去告诉你。”
没想到你从未想过履行和我的诺言。
后半句我没说。
“娘子?你生气了?”
他笑着俯身在我耳边。
“别气了,我跟他们玩笑的。”
他在我身边坐下,好性子的解释。
“乔家人向来多疑,叫年兄来问想必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乔小姐性格骄纵,不比你,此时闹起来不好。”
我看着他锦衣华裘,和我这破败的小屋格格不入。
一句句解释也像刀一样,**诛心。
我想问他说的玩笑,是我还是那些话。
想问他明知与我有肌肤之亲,明知乔家多疑,为什么要一边勾着我,一边与乔明珠定亲。
乔明珠骄纵,不能委屈,那我呢?
在他那,我是可以委屈的。
心中翻起的波涛,被我按压在心底。
竹屋外,乔家丫鬟来了,站在门口扬声:“温公子,我们小姐请您去一趟,商量您赴任事宜。”
温玉当即起身,回应了一声,又转头跟我说:“明日去拜访座主,我不能来接你了,你别迟了,我有礼物给你。”
他又压在我耳边轻笑:“放心,不会辜负你。”
话音落下,他在丫鬟一迭声的催促下离开。
我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温字。
他听见了,回头了。
轻快的脚步并未因我停留半分。
“姜让,等我回来说。”
少年意气应如是。
只是他忘了。
他说过不会让我等。
姜家被抄之前,早有倾颓之象。
娘早有察觉,所以逼我去考举人,祈望姜家被抄后,我倚靠功名和老一辈的恩情,不致被流放。
那年纵使娘拿着姜家的帖子走了门路,我依旧要和其他举子一般被搜身。
不脱里衣就不会暴露,但官差上下其手时露出的诡异笑容,却让我难以忘却。
大考后,我一个人呆坐在府中,温玉来串门,缠了我很久。
他不肯走,我也不好撵,直到他发现我身上女儿家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他替我遮掩,说是他心上人的。
我娘跟他说了真相,求他隐瞒。
本以为他会携恩图报。
可他看着我,满眼的心疼,将双鱼玉佩系在我腰间:“此为信物,姜姑娘,日后若有难言之隐,可随时对我说,我一定听完你说的每一句话,绝不让你等。”
日后我才知,这双鱼玉佩是他家每个兄弟都有,送与日后娘子的。
旁人笑我是否要与温玉结为契兄弟,温玉每每冷脸呵斥,我都悄悄伸手去摸腰间的双鱼玉佩。
我曾以为,它是我青衫之上唯一能表露的少女心事。
如今它被我塞入盒中,冷硬的像剥去糖衣的谎言。
竹门又被人推开。
长公主侍女做了请的手势。
见到长公主。
我俯身跪拜半晌,上面才悠悠传来一声:“姜卿,好大的胆子,刚拿到告身,就递让官表。”
我从未递过让官表。
浑身血液发冷。
一抬头麻纸劈头盖脸砸下。
让官表最末是我的名字。
字迹与我很像,只是笔锋利落飞扬,是温玉的习惯。
我以头叩地浑身发抖。
没来得及解释,让官表被宫人收走。
小宫女送我到府门前。
“姜姑娘,我们公主说,明日吏部正式下回文前,要知道您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