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我穿着那件沾着咖啡渍的黑风衣,站在殡仪馆的火化车间外。

巨大的烟囱里冒出灰白色的烟,融进阴沉的天空。

顾深寒从昨晚开始,就不停地给我发消息。

苏知鸢,你长本事了。证书真不要了?

行,你有骨气。明天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

我看你那个弟弟没钱做化疗,还能撑几天。

就在十分钟前,他又发来一条。

栀栀说到底是你弟弟,她心软,让我把卡给你解冻。中午十二点,来我办公室签个婚前协议。

过时不候。

我没有点开那条消息。

火化车间的门开了,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小推车走出来。

“苏屿的家属在吗?”

我走上前。

推车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旁边还有一张火化确认单。

单子上印着苏屿的名字,出生年月,和死亡时间。

距离他给我打那个求救电话,刚刚过去三十六个小时。

我抱起那个冰冷的盒子,轻得不可思议。

一个身高一米八三,会笑着叫我姐姐的大男孩,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点重量。

“节哀。”工作人员把确认单递给我。

我把单子对折,塞进口袋里。

抱着骨灰盒,我打车去了一趟海边。

苏屿生前最喜欢海。

他说等毕业了,第一份工资要带我去三亚看海。

现在的海风很冷,吹得骨灰盒上的黑纱猎猎作响。

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看着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顾深寒的语音通话邀请。

我按下了接听键。

“苏知鸢,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你到底在哪?”

顾深寒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火气。

“我在看海。”

他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看海?你弟不是快死了等着钱化疗吗?你还有心情去看海?”

“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现在立刻滚回来,把协议签了。否则那个杂物间里的铁盒,我也扔了。”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盖住了我的呼吸声。

“顾深寒。”

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叫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苏屿真的出事了,你会怎么样?”

他顿了一秒,随即更加烦躁。

“你还在演?苏知鸢,这招你昨晚就用过了。”

“他要是真出事了,你还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跟我打电话?”

“你早该哭着跪下来求我了。”

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嘴角牵起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是啊,我不会求你了。”

“你的卡,你的钱,还有你这个人,我都不要了。”

说完,我没有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点开他的头像,按下删除***。

顾深寒的微信号、手机号、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

在这一刻,全部清零。

做完这一切,我抱着骨灰盒站了起来。

......

晚上七点。

顾深寒开着车,停在了公寓楼下的地库里。

他解开领带,心情异常烦闷。

下午苏知鸢挂断电话后,他就再也打不通她的手机了。

系统提示音变成了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微信也是红色的感叹号。

林栀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深寒哥,知鸢姐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要不我还是把那三万块钱转给她吧。”

顾深寒冷着脸拔下车钥匙。

“转什么转?她就是被我惯坏了。”

“拉黑这一套她以前又不是没玩过,最多三天,她那个无底洞弟弟一催医药费,她自然会乖乖回来认错。”

两人一起坐电梯上了顶层。

指纹锁打开。

顾深寒推开门,习惯性地把脚伸向鞋柜。

却踩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没有那双男士拖鞋。

玄关处空荡荡的,连一双女鞋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按亮了客厅的灯。

客厅里依然整洁,但墙上那幅巨大的订婚照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印子。

茶几上没有了苏知鸢常喝水的马克杯。

沙发上没有了她买的靠枕。

空气中甚至闻不到她常用的那种柑橘味洗发水的味道。

林栀跟在后面走进来,捂住了嘴。

“深寒哥......知鸢姐的东西,怎么全都没了?”

顾深寒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快步走进主卧。

衣柜大开着,属于苏知鸢的那三分之一空间空空如也。

梳妆台上干干净净,所有的瓶瓶罐罐都不翼而飞。

他又冲进客房。

昨天还堆在墙角的纸箱,连同苏屿的吉他,全都消失了。

这个他住了四年的家,关于苏知鸢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就像被一场大水彻底冲刷过一样。

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顾深寒站在客厅中央,呼吸急促起来。

“她还真敢走?”

他咬着牙,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卓的电话。

“去查!查苏知鸢去哪了!联系搬家公司,看她把东西搬到哪去了!”

电话刚挂断。

林栀突然指着厨房垃圾桶旁边的一个角落。

“深寒哥......那是什么?”

一张折叠过的白纸,安静地躺在地砖上。

应该是搬家时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顾深寒大步走过去,捡起那张纸。

纸张很薄,上面印着几行黑色的表格。

第一眼,他看到了最上方加粗的几个大字。

遗体火化确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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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