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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日,谢家重开祠堂。
谢明珏站在最前面。
昭儿刚想跟进去,就被族老身边的嬷嬷拦下。
“外室子,不得入祠。”
昭儿没听明白。
“这里不是爹爹家的祖宗吗?”
嬷嬷仍挡在门前。
“规矩如此。”
谢砚辞沉下脸。
“他是我的儿子,让他进来。”
族老却道:“骨肉可以认,名分不能乱。今日记嫡支,他站在外面便是。”
谢砚辞沉默几息,最后蹲下来哄昭儿。
“你先在这里等爹。”
昭儿看了看祠堂里的**。
“哥哥能跪祖宗,我不能吗?”
谢砚辞喉结动了一下。
“以后爹会想办法。”
“以后是什么时候?”
孩子问得认真。
他答不上来。
族老已经提笔。
“谢明珏,嫡长子。”
昭儿隔着门槛踮脚往里看。
“那我的名字呢?”
族老头也没抬。
“没有。”
“***无婚书,也未入宗门。你连庶子都算不上,族谱上自然没有你的位置。”
昭儿的小脸一下白了。
前日先生把他的名字从族学名册上划掉。
今日,连祖宗的门槛都不许他迈。
谢砚辞把他抱起来。
“昭儿当然是爹的儿子。”
孩子死死抓住他衣襟。
“那为什么哥哥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谢砚辞还没答,族学先生又送来一只小书箱。
正是昭儿开蒙前,我陪他挑的。
木盖上还歪歪扭扭刻着一个“昭”字。
先生却将书箱递给谢明珏。
“既然嫡长子归宗,族学原先替谢昭留的位置,也该让给明珏少爷。”
昭儿猛地扑过去。
“那是我的!”
谢砚辞一把拉住他。
“昭儿!”
孩子挣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为什么连我的书箱也要给他?”
谢砚辞低声道:“一个书箱而已,爹再给你做新的。”
昭儿又看见谢明珏腰间的麒麟玉。
“那块玉也是我的!”
前日被划名以后,昭儿哭了一路。
当晚谢砚辞亲手把那块玉压进他枕边。
“等族里把事情理清,爹就带你重新**学。”
“戴着它,谁也不敢再说你不是谢家的孩子。”
如今玉也在谢明珏身上。
谢明珏往后一躲。
“祖母说,这是嫡长孙的。”
“**又不是我爹的妻子,你凭什么抢?”
昭儿怔住。
谢砚辞终于变了脸。
“明珏,闭嘴!”
可下一刻,他还是蹲下来哄昭儿。
“哥哥是嫡长子,这些先让给哥哥。”
“书箱爹给你做新的,玉也给你寻更好的。”
昭儿眼泪挂在脸上。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让?”
谢砚辞摸摸他的头。
“因为你有爹爹疼。”
“那些虚名、东西,有什么要紧?”
昭儿看了他很久。
忽然把袖子里的糖拿出来,放回他掌心。
“那我不要你的疼了。”
谢砚辞脸色骤变。
昭儿哭着问:
“你的疼,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先把东西让给别人?”
祠堂里一时没人出声。
我抱起昭儿。
“前日划的是他的名字。”
“今日夺的是他的座位、书箱,连祖宗门前的一块**都不给他。”
“谢砚辞,你所谓的护着,就是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一次次懂事?”
他脸色发沉。
“沈蘅,孩子还小,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重?”
“重吗?”
我盯着他。
“跪在里面的不是他,所以你当然觉得不重。”
身后乳母正给谢明珏披衣。
“大公子都六岁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怕冷。”
我脚步忽然停住。
六岁。
六年前,正是谢家欠债最重的时候。
那年冬天,我卖了母亲留给我的两间铺子,在钱庄外等谢砚辞等到天黑。
他回来时满身寒气,只说去外城见债主耽误了。
我看向他。
“那一晚,你在哪里?”
谢砚辞避开我的目光。
“阿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忽然笑了。
答案已经够了。
怀里的昭儿擦掉眼泪。
“娘。”
“我能不能不要姓谢了?”
满祠堂的人都听见。
我抱紧他。
“能。”
谢砚辞手里的糖掉在青砖上。
这一次,我连看都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