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离资金解冻,还剩最后三个小时。

外面下起了暴雨,整个城市灰蒙蒙的。

我接到段母的电话,说奶奶突发心脏病,进了市第一医院的急诊。

奶奶是段家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当年段止渊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是奶奶拿出了棺材本帮他。

我没带伞,顶着雨冲出公寓,拦了一辆车赶到医院。

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冰冷刺骨。

我跑到急诊室门外,脚步猛地顿住。

走廊的长椅上,段止渊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许知意擦头发。

许知意的肩膀上披着段止渊的干爽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时渊哥哥,我冷。”她缩了缩脖子。

“谁让你非要跟着跑出来的?感冒了怎么办?”

段止渊语气里满是责备,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替她理好额前的碎发,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我站在三米外,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段母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了我。

“浅月,你怎么淋成这样?”

段止渊这才转过头,看到浑身湿透的我,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你怎么也不打把伞?”

他没有放开许知意的手,也没有把毛巾递给我。

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过来。

“病人需要马上手术,家属跟我来办一下住院手续,顺便交一下费。”

段止渊看了一眼许知意。

“浅月,你去跑一趟吧。知意淋了雨,有点发烧,我陪她在这歇会儿。”

我看着他。

里面躺着的是他的亲奶奶,但他因为怕心上人发烧,让我这个浑身湿透的人去跑腿。

“好。”

我接过单子,转身走向缴费处。

排队、缴费、办手续,花了大半个小时。

等我回到急诊室外时,走廊里多了几个段家的亲戚。

他们围在长椅边,气氛有些诡异。

许知意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

我走近了一些,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我的体检报告。

确切地说,是一份复查报告,显示我因**内膜严重受损,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份报告我一直锁在公寓的抽屉里。

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拿到的。

“哎呀,浅月姐,原来你真的生不了了呀?”

许知意看到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

“这可怎么办?段家可是三代单传,时渊哥哥的香火难道要在你这断了吗?”

周围的亲戚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生不了了?”

“这也太晦气了吧,快结婚了查出这种事。”

我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许知意。

三年前,为了帮段止渊拿下那个决定公司生死的项目。

我替他喝了三瓶高度白酒,导致胃出血加急性先兆流产。

孩子没保住。

医生当时就说,我伤了根本。

这三年,我吃了无数的苦药,看了无数的医生。

这是我心底最深、最痛的伤疤。

现在,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血淋淋地撕开,供人观赏。

我看向段止渊。

他坐在那里,没有阻止亲戚的议论,也没有指责许知意的恶毒。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浅月,这事你为什么瞒着我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如果不是知意去帮你收拾房间看到了,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段止渊,你忘了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我声音沙哑。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现在的问题是你在骗我们。”

“知意也是好心,怕你讳疾忌医,才把单子拿出来让大家想想办法。”

好心。

把别人的痛处踩在脚底摩擦,叫做好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笑什么?”他皱眉。

“我笑我自己,瞎了五年。”

我上前一步,一把从许知意手里夺过那份体检报告。

“浅月姐,你干嘛抢啊,我们又不会吃了你。”许知意往段止渊身后躲。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转过身,一步步往医院大门走去。

“江浅月!你去哪?奶奶还没手术!”

段止渊在身后喊。

我没有停下。

手术费我已经交了,***恩我报了。

走出医院大门,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唐女士**,您垫付的三百万资金已于14:00**冻结,已全额退回您的个人账户。”

我回到那个充满了压抑气息的公寓。

打开衣柜,拿出两个行李箱。

五年的时间,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套职业装,几双平底鞋,一些日常护肤品。

其他的,都是段止渊觉得“适合我”买的。

我把它们全留在了柜子里。

路过茶几时,我看到了那一沓厚厚的缴费单。

那是这三年我为了看病攒下的。

我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在桌上。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段止渊,这三年我去了17次医院,喝了400多付中药。你陪许知意去了8次**,买了26个限量包。”

“钱我拿走了,人你也留不住了。”

我拉着箱子走到玄关。

外面还在下雨。

门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离开公寓后,我直接去了机场,飞到了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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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