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手术室的无影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背部烂肉被一点点刮掉的剧痛,让我在半**状态下止不住地发抖。
护士一边替我擦汗,一边低声骂着霍云舒。
“未婚妻连手术都不陪,简直冷血无情。”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纱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五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我刚追到霍云舒不久。
为了给她做一顿生日晚餐,我不小心被热油烫起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水泡。
她从公司连夜赶回来,捧着我的手,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她固执地带我去急诊,逼着医生给我开了最好的烫伤药。
她在病床边守了整整一夜,不停地亲吻我的额头。
“星垂,以后再也不许进厨房了。”
“你如果受一点伤,我的命都要去半条。”
回忆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拉扯。
原来不是她不会心疼人。
只是她的心疼,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手术结束被推回病房时,已经是深夜。
霍云舒依然没有出现。
第二天中午,宋清辉一个人推开了我病房的门。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百合花。
他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把花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那双在霍云舒面前总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却充满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星垂哥,昨天手术还顺利吗?”
“真对不起,昨天云舒姐为了陪我做心理疏导,守了我一整夜。”
“她太累了,现在还在我病房里补觉呢。”
我盯着天花板,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滚了。”
宋清辉非但没有走,反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炫耀的恶毒。
“星垂哥,你是不是很好奇,火灾发生时,为什么**室的门会卡死?”
我原本平静的呼吸微微一滞。
礼服店起火时,我正在三楼的VIP**室试穿最后一套结婚主西装。
火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用力推门,却发现门锁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卡住了。
我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看着浓烟一点点从门缝里灌进来。
如果不是消防员最后破窗而入,我早就变成了一具焦尸。
宋清辉满意地看着我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只是不小心把一个衣架掉在了门轴上。”
“谁知道火势蔓延得那么快呢。”
他掩着嘴笑了起来,声音轻柔。
“其实火灾发生的时候,云舒姐刚好跑到三楼。”
“我故意在楼梯口崴了脚,疼得直抽气。”
“你猜怎么着?她看了一眼你**室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转身抱起了我。”
“沈星垂,你输得彻彻底底。”
我转过头,隔着纱布死死盯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片极寒的死寂。
我知道他在激怒我。
我也知道,他希望我像个泼夫一样大吼大叫。
我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宋清辉,你费尽心机,就为了抢一个垃圾?”
宋清辉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霍云舒大步走进来。
看到宋清辉眼眶泛红地站在床边,她立刻走过去,把他护在身后。
她眉头紧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星垂,你又在发什么疯?”
“清辉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为什么要骂他?”
宋清辉立刻抓住霍云舒的衣袖,拼命摇头。
“云舒姐,你别怪星垂哥。”
“他毁容了心情不好,骂我是应该的。”
“我这就走,不惹他心烦了。”
霍云舒心疼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你平时怎么闹脾气我都可以包容。”
“但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你明知道清辉父母双亡,心思敏感,你还要用那种刻薄的话刺伤他。”
我看着霍云舒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霍云舒。”
我平静地打断她。
“我昨天刚做完大面积植皮手术。”
“你关心过一句吗?”
霍云舒愣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在我被鲜血浸透的纱布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愧疚,但很快又被理直气壮掩盖。
“我这不是来了吗?”
“再说了,有医生护士照顾你,我又不是医生,在这里守着有什么用?”
“反倒是清辉,他昨天被火灾吓得整晚整晚做噩梦,离不开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是在施舍。
“我已经跟院长打过招呼了。”
“把你预定的那间高级无菌病房,先让给清辉住。”
“他从小娇生惯养,住普通病房容易交叉感染。”
“你忍一忍,等过几天有空床位了,我再给你调。”
把烧伤最怕感染的未婚夫留在普通病房。
却把只有擦伤的绿茶男塞进无菌病房。
我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地闭上眼睛。
“好。”
霍云舒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你能想通就好,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牵着宋清辉的手,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病房重新陷入死寂。
我睁开眼,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航班信息。
距离飞往巴黎,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