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苏见微说“记忆会不会也传染”那天夜里，白骨镇没人敢早睡。
祠堂里还躺着四个没醒的人。
另外十三个虽然已经清醒，却都被顾青岚留了下来。
镇北的守山人也加到三班。
整个镇子灯火比平日亮了一倍。
沈家反而很安静。
唐不器抱着墨骨坊那块旧木板睡在外间。
裴照野的伤口下午裂了一次，喝完药便没再出来。
沈砚独自在房里，把父亲旧箱里的东西重新铺了一桌。
烧残的拓片放在最中间。
勿信其名。
勿见最后……
……秦……
还有那幅模糊的九宫图。
他已经照着原样另临了一份。
不是不信纸。
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不敢再只信一件东西。
刘四会被忘。
族谱会缺页。
祖牌会消失。
那么纸上的字呢？
沈砚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像鞋底踩碎了一小片旧瓦。
他抬头。
又是屋顶。
几日前夜里，也有过一次。
沈砚没有喊裴照野。
他先把烧残拓片卷起，塞回桌边油布里。
随后吹灭灯。
屋里暗下来的同时，窗外那道声音也停了。
沈砚握住短刀。
等了十几息。
后院没有动静。
他推门出去。
月光很淡。
屋檐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柴房门关着。
唐不器那边传来很轻的鼾声。
沈砚绕过井台。
院墙角落有一小块新掉下来的瓦屑。
还没被水泡软。
他蹲下摸了一下。
上面没有青苔。
刚掉的。
沈砚抬头。
墙外是一条窄巷。
再往后，是沈家早已废弃的晒谷场。
他翻过墙。
地上没有脚印。
可巷口一根晒衣竹竿正在轻轻摇。
今晚没有风。
沈砚提刀追了过去。
人影是在旧碾坊后出现的。
一闪而过。
黑衣。
很瘦。
动作快得不像普通夜行人。
沈砚只来得及看见腰间一点红。
他没有喊。
对方既然敢在沈家屋顶盯着他，就不会因为一句“站住”停下来。
前方是一排废弃土屋。
再过去就是白骨河支渠。
沈砚故意放慢脚步。
那道人影也慢了。
像在等他。
沈砚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走进两面土墙之间。
左边断墙。
右边水沟。
身后三丈外才是出口。
位置不好。
他停下。
“出来。”
没人回应。
沈砚握紧短刀。
“你若真想藏，我追不到这里。”
墙头忽然落下一滴水。
下一刻。
黑影从右侧断墙后落下。
没有声音。
沈砚只看见一道很短的红色刀穗。
刀已经到了面前。
太快。
他抬刀去挡。
铛！
一声轻响。
手腕瞬间麻了。
对方没有用重兵器，甚至刀身比他的短刀还窄。
可撞上的一刻，沈砚只觉得虎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短刀差点脱手。
第二刀已经贴着肋下过来。
沈砚后退半步。
刀锋划开衣服。
没有入肉。
不是他躲得快。
是对方收了半寸。
沈砚立刻明白。
她没想杀他。
这个念头反而让他更警觉。
他没有继续硬接。
脚下一转，踩上水沟边缘，借窄处限制对方出刀角度。
黑衣女子似乎顿了一下。
第三刀没出。
沈砚趁机向前。
刀背直砸她腕骨。
对方只轻轻一翻手。
他的手腕便被反扣。
下一瞬，肩膀撞上土墙。
短刀落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沈砚没有挣扎。
另一只手却直接抓向她腰侧。
不是抓刀。
是抓那截红穗。
黑衣女子第一次真正后退。
沈砚手指擦过刀鞘。
没抓住。
却看见了她袖口里露出的东西。
一角焦黄的纸。
沈砚眼神顿时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