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明宫城内那位***富得流油,
现任可碰不得那根毛。
隆庆帝实在拿不出钱,只能写密信让林如海赶紧打款。
护送名单一列,正主成了薛虹。
听着像是他当家,其实押车交接全归锦衣卫管。
沿途官兵跟着,护得铁桶一般。
挂他名头纯粹是为了刷存在感。
陛下高兴了能记住这号人物。
等来年开科考,多少能捞点好处。
林老头没亲骨肉,认下的徒弟必须提前铺路。
书房里烛火晃悠。
林如海**手指交代。
**面圣不算难,有两件事你得长心眼。
头一件,老义忠亲王那档子旧账,谁提你就装聋作哑。
第二桩,新君和***最近不对付。
薛虹挠挠后脑勺。
学生记下了。
他顺手递过去一个眼神。
老师,顺便帮我把封信交给师妹?
林如海眼皮抽了一下。
他从抽屉里抽出厚厚一沓信纸。
薛虹看得直咂嘴。
自家先生疼闺女是出了名的,这回夸张过头了。
按这厚度算,差不多隔两天就有一封新的。
只是全堆在箱底没寄出去。
老头子翻了半天,挑出一封最合适的。
这封你亲手递给她。
出门顺道去趟贾府宅院看看亲戚。
伴手礼我备齐了,这是清单,出发前核对一遍。
薛虹扫了一眼单子。
全是硬通货,折合下来怎么也得小五千银子。
公侯人家最讲排场。
那府上下人仗着主子威风欺客,重礼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免得怠慢了玉儿。
他接过单据揣进怀里。
得嘞,我回去跟老娘告假,收拾包袱就走。
刚迈开腿,林老头忽然出声截住。
脚步慢点,还有最后一句。
老天爷吃饭看心情,做事讲究个顺应自然。
心里纵有千般算计,对头顶的苍穹,始终得存着三分敬畏。
老天爷画的饼,听着乐呵就行。
千万别往心里去。
更别做白日梦。
听懂没?
徒弟赶紧猛点头。
您老放心去吧。
全靠你那套连环计。
扬州城里早就乱套了。
我也能喘口顺气。
路上手脚务必干净。
薛虹起身朝恩师长揖到地。
转身回内院给亲娘磕头。
包袱里塞满碎银跟粗布衣裳。
拎起物件抬脚就走。
外头特意寻来两个丫头。
专门负责照料老人家起居。
师父也在眼皮底下盯着。
他根本用不着牵挂家事。
随行还配着俩精壮护院。
这些都是林如海硬塞来的。
跑腿打杂靠他们周旋。
防刺客抓贼也靠他们挡灾。
夏守忠,快把账本递上来。
隆庆帝坐在御书房里头。
把案头文书扒拉得稀烂。
眼珠子熬得布满血丝。
该抠的开销全抠透了。
年底发饷的钱还是不够填窟窿。
底子早就被掏得干干净净。
再勒紧腰带过日子。
皇家颜面都没处搁。
夏守忠忙不迭摸出贴身揣着的蓝本子。
陛下开腔盘问底细。
本月找内库捐官的到底几家。
一共成交十二单生意。
多是闲散职务。
凑齐七万八千七百两整。
这点零钱够谁花用。
年终封口费还没着落呢。
内务府的私房钱得往外倒贴。
免得底下官员背后嚼舌根。
这点买卖款子连牙缝都塞不满。
想打国库的主意纯属痴心妄想。
户部那位单守才立马拍桌子骂街。
老爷子是个吞金兽。
死捂钱袋子绝不撒手。
库房如今也是个空壳子。
不到绝境绝对不动本。
隆庆帝甩开手中文书。
瘫进紫檀太师椅歇着。
指望江南那边拨些救命钱。
今年各家欠咱们的烂账。
到底收回几笔。
太监低头答话。
一户没交。
全是拖欠。
隆庆帝手指狠狠磕在扶手板上。
一群欠债的主子真敢造次。
私宅修得跟皇宫似的。
本尊反倒兜里比脸干净。
他们天天大鱼大肉逍遥自在。
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
真是荒谬绝伦。
转眼进了农历十月。
秋风刮得正痛快。
河里的蟹子膏满黄肥。
贾府里喜气洋洋。
老祖宗年纪大了。
辈分又压得住场子。
每逢秋后就得拢着一家子吃饭。
今年照样排场不减。
规矩里头藏着不少门道。
外头正堂摆着男客席。
贾政撑着场面,旁边站着贾赦贾珍。
贾琏贾环跟贾蓉都在,贾兰和贾蔷也都排在边上。
里头专给女眷留着雅座。
贾母端坐上首。
邢夫人与王夫人两边垂手陪着。
尤氏同王熙凤并排坐在阶下。
末席直接开在大堂里。
林黛玉和三春排在一起。
硬是塞进了个贾宝玉。
他大男人家本该往外间跑。
全凭贾母宠着,他才赖在内堂不走。
眼珠子直往林黛玉那边飘。
人家压根不接茬。
提前占了迎春惜春的空位。
姐三个挨着聊天。
贾宝玉硬凑过去搭腔。
探春当场拿话损他。
“宝哥哥臊得慌,这地界可不让爷们扎堆。”
贾宝玉装出苦相求饶。
“好姐姐体谅下我的脾气。
出去全是对答虚礼。
回头又被老爷逮住背文章,算我求你们放过。”
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惹得三春笑弯了腰。
林黛玉嘴角也偷偷扬了下。
贾宝玉瞅见这动静,越发得意忘形。
暗处王夫人眼皮直跳。
瞧着亲儿子那样,心里火气蹭蹭往上冒。
小小年纪就这么黏糊不清。
往后还指不定成什么模样。
贾母倒乐得看热闹。
毕竟是疼惯的亲孙子和孙女。
至于迎春探春惜春,庶出的身份摆在那。
贾母心头轻重早分得门清。
林黛玉笑脸挂着,分寸拿捏得极准。
对贾宝玉既不热络也不冷脸。
在她眼里,这人实在没个正经样。
整天疯跑顽劣,看着就烦心。
桌上山珍海味进不了嘴里。
她满脑子只想回屋窝着。
还得把那本《东周列国志》啃完才行。
“糟心。”
她暗自嘟囔。
眼下书卷刚翻到宋公伐齐篇。
后头的章节师兄究竟动笔没。
更新日子拖得老长。
追更的焦躁感直挠心口。
……
“阿嚏!”
薛虹**鼻子。
顺天府的天象真邪门。
才落地半天就灌进穿堂风。
他把身上大氅往上拢了拢。
视线投向渡口方向。
一排排锦衣卫跟宫里的龙禁卫早早候着。
谁也没敢吭声。
脚刚踩上码头泥地,薛虹就瞧见个魁梧汉子迎上来。
这人是锦衣卫千户韩天放。
汉子块头极大,胳膊跟树杆似的粗。
方脸膛配着两道凶眉,腰间还别着厚背 ** 。
光看站姿,那股子狠劲儿直往外冒。
搁哪儿都是镇场子的料。
这体格天生就该去干杀伐营生。
汉子抱拳开口,嗓门像闷雷。
“小的姓韩,专司接应差事。
阁下怎么称呼?”
薛虹赶紧还礼。
“我叫薛虹。
船上的木箱都归巡盐御史林大人管。
全交给你了。”
韩天放把头摇成拨浪鼓。
“替皇上跑腿算啥。
您先请。”
号子声一响,粗笨的樟木板箱全下了船。
伙计们扛着箱子跳上板车,车队吭哧吭哧往外走。
天刚蒙蒙亮, ** 坊们正忙着摆摊开张。
瞅见这排面,买卖都顾不上做了。
满街全是黑衣带刀的特务,还有京城最精锐的龙禁尉开道。
这动静确实唬人。
乱哄哄的队伍里,薛虹裹着青色披风愣是挺扎眼。
路人指指点点,都在琢磨他到底哪根葱。
车队拐过红墙黄瓦,宫门前早候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太监。
边上还站着俩跟班。
太监挤着笑脸凑过来。
“听说你就是林大人的关门 ** 。
进宫快些, ** 爷在御书房急等呢。”
薛虹利索落地,顺手作揖。
“辛苦您大早上在这儿吹风。
不知您是哪位内官?”
太监捏着嗓子答话。
“奴才叫夏守忠。”
薛虹借机往前一步,掌心压着张百两的汇票,不动声色抹进夏守忠袖口。
“原来是夏公公。
辛苦您引路。”
老阉竖什么没见过。
手指头刚触到纸边,轻轻一捻就算出底细。
这岁数纯熟得可怕。
官府印的票据有讲究。
数额往上走,纸底越发厚实细腻。
甭管哪家商号出的货,夏守忠的手一过,闭着眼睛都能报出出处跟年头。
玩的就是这份稳准狠。
揣进钱财,夏守忠眉眼瞬间软和下来。
“头一回进宫不必拘谨。
记住两件事,进门少瞄四周,千万别盯着圣上看。”
薛虹点头记下。
“您费心了。”
这种高墙大院他早习惯了。
前世旅游照片里见过无数回。
眼下这朝代规矩虽异于往昔,可人间烟火气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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