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磊的脸色不对，不是害怕，是那种**时发现自己复习错章节的紧张，眉心拧着，手指在键盘边缘来回蹭。
“查到什么了？”陆霆走过去，站他身后。
赵磊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学术数据库的检索页面，结果只有一条，标题是英文的，翻译过来大概叫《第七观测站特殊同位素衰变模式分析》。作者栏三个名字，第一个“周明远”，赵磊的导师。第二个不认识。第三个让陆霆瞳孔猛地一缩。
林逸。
“林逸是这篇论文的作者之一？”陆雪凑过来，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
“第三作者。”赵磊说，“六年前发的，那时候林逸十九岁，还在上大学。这篇是周明远团队的核心成果，发在《自然·物理》子刊上。一个十九岁的本科生能挂这种级别的名，只有一种可能——”
“他参与了实验。”陆霆说。
“而且不是打杂那种。”赵磊推了推眼镜，“第三作者通常负责数据处理或实验设计。林逸十九岁就摸过星核实验室的特殊同位素样品。”
陆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往一块拼。林逸十九岁参与同位素研究，二十五岁注册公司，地址在月背基地旧址，他做的控制系统能连上月背信号源，他抢了五千万，给调查公司转了两百万，给陈宇转了五十万，然后主动帮陆霆适配了接口。每一步都走在陆霆前面，但每一步又像在铺路。
“你导师那篇论文，提没提同位素的具体应用？”陆霆问。
赵磊翻了翻电脑里的PDF：“提了一点。这种同位素在常温常压下能持续释放高能粒子，能量密度是*-235的四十倍，衰变产物是稳定的氦-3。如果能实现可控能量提取，理论上够地球未来五百年用的。”
“四十倍？”陆雪声音拔高，“*-235已经够恐怖了，四十倍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赵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拳头大一块，够赵德胜那条生产线全功率转三十年。”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陆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赵德胜的生产线能耗一直偏高，设备没问题，工艺参数也没问题，问题可能就出在——这条线跟星核实验室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赵磊，你导师现在在老家什么地方？”
“江浙那边，一个小县城。”赵磊说，“具体地址我得问一下我师兄。”
“现在问。”
赵磊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等了大概两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地址，附带一句：“周老师身体不太好，上个月刚出院，你要去的话提前打个招呼。”
陆霆把地址存进手机，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去找你导师。”
“我跟你去。”赵磊也站起来，“周老师认识我，我带路方便。”
陆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手机震了。赵德胜打来的。
“陆总，你那个升级系统，好像出问题了。”
陆霆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问题？”
“生产线刚才自动停了。”赵德胜的声音带着焦虑，“不是故障那种停，是系统自己把机器关了。控制柜屏幕上弹了一行字，我看不懂，拍了张照片，发你微信上了。”
陆霆挂了电话，打开微信。照片里控制柜屏幕显示：“系统检测到外部信号干扰，已启动安全保护。干扰源坐标：北纬40.7128°，东经74.0060°。”
陆霆盯着那行坐标，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北纬40.7128°，东经74.0060°——盛昌集团总部。
“哥？”陆雪注意到他表情，“怎么了？”
“盛昌总部。”陆霆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林逸的升级系统检测到外部信号干扰，干扰源在盛昌总部。然后它自己把生产线关了。”
陆雪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了一遍那行字：“系统检测到外部信号干扰——这个‘外部信号’是什么信号？”
“不知道。”陆霆说，拿起桌上的接口，“但林逸的系统能识别出干扰源的具体坐标，说明它不是随便检测的，是有针对性的。盛昌总部那边，有人在发射什么东西，被这个接口捕捉到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昏黄，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舔爪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张巨大的网中间，网的每一根线都连着不同方向——林逸、王建国、星环资本、月背基地、盛昌总部。这些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交叉、缠绕，而他手里只有一根从数据端口上拔下来的接口。
“明天去江浙之前，先做一件事。”陆霆转过身，看着陆雪，“你帮我查一下，盛昌总部最近有没有采购什么新设备，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电费支出。”
“电费支出？”
“能发射信号的东西要耗电。”陆霆说，“盛昌总部那栋楼的电费账单，如果最近突然多了一笔不明不白的支出，就说明有人在楼里装了东西。”
陆雪点了点头，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陆霆走到赵磊旁边，压低声音：“你导师那边，你帮我约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到了之后怎么聊，我心里有数。”
赵磊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陆霆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接口外壳上的那行小字——SR-7-O*S。第七观测站，观测员。林逸给他的这个接口，到底是从哪来的？是林逸自己做的，还是从月背基地里拿出来的？如果是拿出来的，那月背基地里还有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雪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张截图，是一份电子邮件的正文。陆霆点开，扫了一眼，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邮件是盛昌集团技术部三天前发出的，收件人是王建国，抄送了李承业。正文只有两行字：“月背信号源近期出现规律性脉冲，频率较上月增加300%。建议立即启动‘归巢计划’。”
归巢计划。
陆霆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关节捏的发白。盛昌技术部知道月背信号源的事，而且他们一直在监测。王建国不仅知道林逸的公司注册在月背基地旧址，他可能还知道林逸在做什么。甚至——林逸抢走的那五千万，可能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哥。”陆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我刚查了盛昌总部这半年的电费账单。上个月开始，电费突然涨了百分之四十，但技术部那边没有新增任何大型设备。”
“百分之四十？”陆霆转过身，“那栋楼一个月的电费是多少？”
“平均下来，上个月比之前多了大概十五万。”陆雪说，“十五万的电费，换算成功率，够一台大功率发射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
陆霆站在窗边，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拼出了一个轮廓。盛昌总部有人在发射信号，信号被林逸的升级系统检测到，系统自动关了生产线。发射信号的人是谁？王建国？还是李承业？他们发射信号给谁？给月背基地？还是给林逸？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陆总，月背信号源的事，你最好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有些东西，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好收场了。”
陆霆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回了一条：“你是谁？”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行字：“你明天去江浙，到了周明远家，自然就知道了。”
陆霆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人知道他要去找周明远。知道他明天要去江浙。知道周明远的地址。这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雪和赵磊。两个人都在低头看电脑，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走到窗边，又拉开窗帘一角。巷子里还是空的，那只野猫已经走了。路灯昏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雨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
“哥。”陆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盛昌技术部那个‘归巢计划’。”陆雪转过椅子，脸色不太好，“我在盛昌的旧服务器里找到了一份五年前的备份文件，里面提到了‘归巢计划’的初始版本。那个计划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归巢计划’的目标，是在月背基地第7号观测站建立永久性人类据点，用于回收和利用星核实验室遗留的特殊同位素样品。”
陆霆站在窗边，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五年前，盛昌就在计划重返月背基地。而林逸的公司，注册在月背基地旧址上。王建国知道这件事，李承业也知道。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有人先踩进那个坑里。
而他，就是那个踩坑的人。
“明天去江浙。”陆霆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到了周明远家，我要问清楚一件事——那份特殊同位素样品，到底还在不在月背基地里。”
雨越下越大了。陆霆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二十岁的萝莉面孔，眼神却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狼。他忽然想起林逸那句“欢迎回来，观测员”。回来——回哪？月背基地？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陆总，你办公室的玻璃上，有人给你留了句话。你回去看看。”
陆霆的手指一紧。他转身看了一眼陆雪和赵磊：“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