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说完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自己的判断再次确认。
会议室安静了短暂的一刻。
不少参会主任互相低声交谈几句，视线时不时投向萧栗和前排的张正宏。
张正宏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他没有介入问答，也没有代替萧栗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但他将翻页笔放回桌面的动作比平时轻一点，仿佛心中原本存有的顾虑，渐渐消散。
他静静看着***的萧栗。
面对一连串层层递进的**，每一道都远超普通规培生需要应对的范畴，萧栗没有慌乱卡顿，不回避漏洞，不刻意夸大，有条理地把每一个问题稳妥接住。
张正宏想起萧栗刚来急诊的时候，总是习惯性低头，想方设法缩在人群角落。
而现在，眼前这人，此刻正独自面对二十多名高年资医师，从容阐述自己的临床思考。
他不是在刻意表现，只是一如平日在病房那样，认真梳理、客观陈述。
没人再**，会议结束。
陆续有人站起来，合上笔记本，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消化科主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侧过头看了张正宏一眼：“老张，这个规培生你带的？这一轮答的这么好，教得可以啊。”
张正宏唇角微微勾起一两个像素点，目光望向正收拾笔记本的萧栗，声音不高：
“学生自己争气。”
消化科主任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胳膊，先行离开，汇入走廊往来的白大褂人流。
参会的医师渐渐散去，会议室很快空旷下来。
萧栗将PPT拷进U盘，合上笔记本，缓步走出会议室。张正宏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沿着长廊往急诊方向走。
日光灯管洒下匀净的白光，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今天表现不错。”张正宏率先开口，语气平实，没有刻意夸大的赞许。
萧栗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
“多亏主任愿意给我上台汇报的机会，平日里也多亏您的指点。”
张正宏侧头瞥了他一眼。
“别把功劳归于我。查体、主动追问家属职业史、梳理整条病程线索，这些都是你自己完成的，旁人替代不了。”
萧栗抿了抿唇，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但你也要心里有数。”张正宏语气稍稍沉了几分，
“今天这场讨论会过后，很多科室主任对你印象很深。往后关注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有认可，自然也会有审视和质疑。遇事稳住心态，戒骄戒躁。”
“我记住了，主任。”
两人走到急诊分诊台的岔路口，张正宏停下脚步。
“病例讨论记录整理完整，下班前发给我。另外，职业病防治院会持续反馈患者康复情况，有空持续跟进随访。完整追踪结局，才算真正吃透一例疑难病例。”
“明白。”萧栗郑重点头。
张正宏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主任办公室。
萧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走远，低头抱紧怀里的笔记本，长长呼出一口气。
喧闹的讨论会仿佛已经远去，心底有踏实，也藏着一丝淡淡的忐忑。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工位，还有成堆的病程记录等着处理。
下班，萧栗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街角漫步回宿舍。
上楼的时候他放慢脚步，像是在脑子里把台之上的全过程重新复盘一遍，不是紧张，只是冷静确认，自己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