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不能松。
松开,野猪妖就会冲出去,天雷也会追着它劈进寺里。
第三道雷落下时,护心鳞彻底碎了。
红光从她腹下炸开,碎成无数细小鳞片,在雷火里像一场倒飞的血色雪。绯澜眼前一黑,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雷火烧成灰。她只感觉水索还在自己手里,野猪妖还在挣扎,阿凡在远处拍着水墙。
她不能死。
她若死,水索就散。
**道雷落下。
野猪妖的吼声戛然而止。
庞大的妖身倒在庭中,黑血顺着石阶往下流,又被雨水冲淡。雷云终于慢慢散开,火势也被暴雨压了下去。寺里只剩焦木、黑烟、泥水和一地碎瓦。
绯澜松开手。
分水刺掉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水墙碎了。
阿凡第一个冲出来。
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碎石上,血一下子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爬起来继续往她身边跑。绯澜倒在雨里,身上全是雷火灼出的伤,腹下护心鳞的位置空了一块,边缘血肉模糊,红光一点一点熄下去。
阿凡跪在她身边,手抖得厉害。
他先去摸她的鼻息。摸不到,又不死心,把耳朵贴到她唇边。雨声太大,他听不清那点微弱气息。于是他慌了,双手捧住她的脸,一下一下拍,眼泪砸在她脸上,嘴唇张着,却没有声音。
绯澜眼皮动了一下。
阿凡看见了,整个人像从死里回来。他连忙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又去捂她腹下的伤。血和水一起从他指缝里涌出来,他捂不住,便把两只手都压上去。
主持和众僧站在廊下,没有人立刻上前。
他们看着那具焦黑的野猪妖,也看着倒在雨里的红衣女子。火是她救的,人也是她救的,可方才他们叫她妖。
雨越下越大。
终于,有个小沙弥哭出声:“她不是妖。”
主持脸色灰败,慢慢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寺中僧人跪在雨里,朝绯澜叩首。可他们跪得太迟,连歉意都隔着一层不敢靠近的怕。没有人敢碰她,只有阿凡跪在她身边,死死按着她的伤口,急得满脸都是泪。
他低头,在手心里写字。
别死。
雨水很快把那两个字冲散。
他又写。
别死。
还是被冲散。
阿凡终于不写了。他把绯澜的手抱在怀里,用额头抵着她冰冷的指尖,无声地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铜灯里的火在这一刻猛地矮下去。
现代旧码头上,柳染终于撑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后颈的麋鹿纹身烫得厉害,像雷火隔着几百年仍旧劈在她换过的那节仙骨上。她下意识抬手去按,被付昭衡一把扣住手腕。
“别引功德。”他说。
柳染眼眶发红:“她的护心鳞碎了。”
“那不是你现在能补的伤。”
“可她还在疼。”
付昭衡没有松手。他看着水面里雨夜山寺,看着阿凡跪在绯澜身边,也看着柳染后颈衣领下那一点隐隐发亮的纹身。
“碎掉的护心鳞,要靠水脉、香火和修为,一年一年长回来。”他说,“你给她一点功德,只会让她醒得更痛。”
白卿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很白。
他听不懂护心鳞,也听不懂功德。可他看见柳染疼,看见付昭衡拦,看见水面里的女人被雷劈得血肉模糊,也看见那个不会说话的和尚用手去捂一个根本捂不住的伤。
他忽然低声问:“后来呢?”
没有人回答。
水面里的雨还在下。
阿凡抱着绯澜,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僧人。他不会说话,却第一次露出近乎凶狠的眼神。那眼神不是恨,也不是怨,是一个一直温顺的人终于被逼到绝境,想求所有人救她,却发现所有人都在害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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