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胡小七盯着小顺子手里的食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食盒的样式他认得——朱漆描金，缠枝莲纹，是贵妃宫里专用的。
小顺子也看见了他，身子一僵，转身就要跑。
“站住！”胡小七喊出声，快步追了上去。
小顺子跑得更快了，拐角处差点撞上端着茶盘的宫女。胡小七追到长廊尽头，看见小顺子钻进了一间偏殿。
他停住脚步。
这间偏殿是凤仪宫的后厨，平日里只有几个粗使宫女出入。小顺子一个贵妃宫里的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胡小七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门。
屋内光线昏暗，小顺子正蹲在灶台后面，食盒已经打开了，里面装着几碟精致的点心。看见胡小七进来，他慌忙盖上盖子，脸上挤出一丝笑：“七哥，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胡小七走过去，目光落在食盒上，“贵妃娘**东西，怎么送到凤仪宫来了？”
小顺子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哆嗦了两下：“是……是贵妃娘娘让我送来的。说是皇后娘娘最近身子不适，特意做了几样补气养血的点心。”
胡小七心里一沉。
贵妃会给皇后送点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蹲下身，打开食盒盖。三碟点心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桂花糕、枣泥酥、杏仁酪。看起来确实精致可口，但胡小七的鼻尖轻轻**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药味。
不是补药的味道，而是——巴豆霜。
和御书房那碟糕点里的味道一样。
胡小七的手一抖，食盒盖差点掉在地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看小顺子：“贵妃娘娘什么时候让你送的？”
“就……就刚才。”小顺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娘娘说让我偷偷送来，别让人看见。”
“那你怎么跑进凤仪宫的后厨来了？”
小顺子的眼神闪烁：“我……我迷路了。”
骗鬼呢。
胡小七站起身，脑子里飞速转着。贵妃这招够狠——让一个身边的小太监送有毒的点心到凤仪宫，要是皇后真吃了出事，查起来只会查到小顺子头上，贵妃完全可以撇清关系。
而现在他撞见了这一幕，就等于是被卷进了这个局里。
若他装作没看见，小顺子把点心送出去，皇后吃了出事，他这个目击者也会被扯进来。贵妃若是知道他看见了却不阻止，怕是会直接灭口。
若他拦下食盒，那就是公然跟贵妃作对，打狗还得看主人，贵妃绝不会放过他。
两边都是死路。
“七哥，你看……”小顺子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就当没看见你，你也当没看见我，咱们各走各路，成不？”
胡小七看着小顺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不对。
小顺子明知道他在凤仪宫，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来送点心？贵妃宫里那么多太监，偏偏派了这个喜欢偷懒耍滑的？
除非——
“你刚才装睡，是在等我离开吧？”胡小七盯着小顺子的眼睛，“你知道皇后娘娘召见我，算准了我走了你才动手？”
小顺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样就算出了事，你也有不在场证明。”胡小七说，“贵妃娘娘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啊——既能算计皇后，又能顺便把我拉下水。”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顺子后退两步，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胡小七的心脏狂跳，但他没有后退。
不能退。
退了，就真的完了。
“把点心给我。”他伸出手，“我替你去送。”
小顺子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替你去送。”胡小七重复了一遍，“你一个贵妃宫里的人，送点心到凤仪宫，总归是惹人闲话的。我好歹是御膳房的人，说是给皇后娘娘送试吃的点心，谁也挑不出毛病。”
小顺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七哥，你当我傻啊？你把这点心端走，是想销毁证据吧？”
“销毁证据？”胡小七也笑了，“你觉得皇后娘娘会吃御膳房的人送去的点心吗？”
小顺子脸色一僵。
“皇后刚找我谈完话，正是多疑的时候。”胡小七说，“这时候御膳房的人送去点心，她只会觉得是来试探她的，碰都不会碰。这点心，最后只会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到时候我往回端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点心全洒了，那就谁也查不出来了。你回去跟贵妃娘娘说，点心已经安全送进了凤仪宫，至于皇后吃没吃——那是她的事。”
小顺子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信我，还能怎么办？”胡小七摊手，“你自己送进去，万一被皇后的人撞见，查到你身上，你吃不了兜着走。我替你送，至少面上过得去。”
小顺子咬了咬牙，终于把食盒推了过来：“行。但我得看着你送进去。”
“随意。”
胡小七提起食盒，转身走出偏殿。他知道小顺子就跟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提着食盒走到凤仪宫正殿门口，对门口的小宫女说：“劳烦通报一声，御膳房胡小七，给皇后娘娘送试吃的点心来。”
小宫女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皇后娘娘说了，让您把点心放下就走。”
胡小七点头，把小顺子递到凤仪宫后厨的点心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巴豆霜外，居然还有一点点鹤顶红的粉末——不多，但足以致命。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强迫自己沉住气，把食盒递给小宫女，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回廊拐角处，他故意绊了一**阶，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地。
食盒脱手飞了出去，盖子打开，里面的点心滚了一地。胡小七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捡，可点心已经沾了灰，碎得不成样子。
“哎呀！”小顺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七哥，你没事吧？”
胡小七回头，看见小顺子正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三分紧张七分愤怒。
“没事没事……就是摔着了。”胡小七拍着身上的灰，“可惜这些点心，全毁了。”
他抬眼，看见小顺子蹲下身，检查地上的点心。
点心上确实有巴豆霜，但鹤顶红已经被胡小七趁摔倒时抹掉了。
“七哥真是好运气。”小顺子咬着牙，“这点心要真摔了，回去我怎么跟贵妃娘娘交代？”
“你就说已经送到皇后娘娘手里了。”胡小七压低声音，“反正她也没法对质。”
小顺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食盒底部摸出一张纸条。
胡小七瞳孔一缩——那纸条是他之前没发现的。
纸条上写着：
已安排。随时可动。监
小顺子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冲胡小七咧嘴一笑：“七哥，谢谢你帮忙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胡小七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那个“监”字，代表的是谁？
他想起上一世看过的那些宫斗剧里，皇后身边最信任的人，是太监总管——**。
而“监”，正是“建”的谐音。
难道皇后身边，早就被贵妃安插了内应？
胡小七的脑子嗡嗡作响，正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胡小七。”
他僵硬地转过身。
一个穿着青灰色衣衫的老太监正站在凤仪宫门口，眼神阴沉，“皇后娘娘请你去一趟。”
胡小七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刚才摔点心的时候，皇后一定是看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