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鹿在离开驻地的第二天傍晚,找到了那片废墟。
信上的符号告诉她坐标就在这附近——旧商道与一条干涸河床的交汇处,向北走,看到成片的残垣断壁就是。她把马拴在河床边的枯树上,徒步走进废墟。
这一路她走了将近两天。从圣城侧门出来时天还没亮,她骑着那匹深栗色挽马穿过第一片麦田。麦子和地球上的差不多高,但穗子是暗红色的,在晨风里翻涌的样子像一片沉默的火海。她记得沈凝说过,古建筑修复前要先读懂它的材料——砖从哪里来,木从哪里来,气候怎样影响结构。此刻她看着暗红色的麦浪,想起高一那个秋天,她和沈凝逃了晚自习去学校后面的田埂上坐着,看金色的麦浪被夕阳烧成一片晃眼的橙黄,沈凝说这个叫色温变化,她说你不煞风景会死。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在马上,没人看见。而现在她一个人骑着马穿过这片暗红色的麦田,沈凝不在她身边,但在她脑子里从来没离远过。她想,如果沈凝在,大概会说穗子的颜色跟土壤酸碱度有关,然后催她快走别耽误时间。她在心里替沈凝把这句话说了一遍,然后催了一下马。
经过第一个废弃哨站时她停下来短暂歇了歇。哨站石墙上爬满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藤蔓,叶子是灰绿色的,背面却泛着极淡的紫。她扯了一片叶子在手里碾碎,汁液的气味有点像薄荷,但更辛辣,留在指尖的触感不是清凉,是微麻。她想,沈凝大概会把它收进**袋里带回去研究成分,然后在某个晚上一边翻笔记一边说“这个可以入药”。
进入丘陵地带后,道路两侧的植被从麦田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上结着拇指大的浆果,橘**,在灰绿色叶片之间格外扎眼。一只鸟落在灌木枝头啄了一颗浆果,啁啾几声飞走了。林鹿盯着那只鸟看了好一会儿——它很像地球上的麻雀,但尾羽更长,翅尖有两道白纹,飞起来的时候尾羽会发出极细微的、类似哨声的呜鸣。不是麻雀。她想起警校时有一门野外生存课,教官教他们辨认可食用野果——颜色鲜艳的通常有毒,鸟吃的不一定人能吃的。她看着那只鸟啄完浆果满意地飞走,心想这个世界的规则大概也差不多。如果沈凝在,她会翻出炭笔把那只鸟的尾羽长度和翅尖纹路记下来,说不定还会给它起个拉丁学名。沈凝做古建筑修复的时候就是这样——在山西一座元代庙宇的横梁上发现了一窝燕子,她没有赶,而是花了整整一下午测量燕巢的结构,说要研究一下古代工匠的榫卯对鸟类筑巢偏好的影响。林鹿当时笑话她有毛病,现在她觉得这个有毛病的人是她最想见到的人。
傍晚时她翻过最后一座山脊,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和**影子一并拉长投在下方的河床故道上。马竖着耳朵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满是碎石的土路。她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下马。
城墙只剩下几截高低不一的残段,最高的一段仍有两层楼高,最低的地方已被风化到和地面齐平。石材是青灰色的花岗岩,和周边山体的基岩颜色不同。她蹲下来用手指摸过墙上那些深沟状的划痕,切口底部呈V形,边缘锐利——是刃状武器近距离劈砍留下的。正下方地面有一条裂缝蜿蜒而出,裂口边缘泛着奇特的暗紫色,像被极高温度的魔力正面轰击过。她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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